摄政王的小毒妇
摄政王的小毒妇
作者:落水香榭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51397 字

第十四章:棋局未散

更新时间:2026-05-08 13:37:20 | 字数:2578 字

多年后。

具体是多少年,没人说得清。大概是季深鬓边添了几根白发,大概是沈昭宁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大概是院子里的毒草种了又枯、枯了又种,换了十几茬。

这日,一个年轻的翰林学士奉命来沧州拜访季深,请季深出山主持朝政。小皇帝已经长大,但朝中党争愈演愈烈,急需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坐镇。

年轻人在正厅等了半个时辰,才看见季深慢悠悠地从后院里走出来。

季深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看上去和乡野村夫没什么区别。但那双眼睛一抬,年轻人腿就软了——还是那双深不见底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睛。

“回去告诉皇帝,”季深的声音不紧不慢,“本王——老夫已经归隐了。朝堂的事,老夫不管。”

年轻人硬着头皮问:“那……那王爷对朝堂之事,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深想了想。

“有。”

年轻人竖起耳朵。

“让谢九渊少喝点酒。他肝不好。”

年轻人:“……”

年轻人不死心,又转向坐在一旁的沈昭宁:“王妃娘娘,您劝劝王爷——”

沈昭宁正在剥橘子,闻言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又腿软了——这位王妃虽然上了年纪,但那双眼睛比季深的还冷。

“他不去,本宫也不去。”沈昭宁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本宫在这儿种的花,还没开够。”

年轻人铩羽而归。

临走前,年轻人在门口遇见了正好来串门的谢九渊。谢九渊已经老了,鬓发斑白,但嘴还是那么欠。

“来找季深?”

“是。”

“他没答应?”

“没有。”

谢九渊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吧。那两个人,这辈子就打算窝在这儿互相祸害了。谁也请不动。”

年轻人走了。

谢九渊走进院子,季深和沈昭宁还在凉亭里坐着,一个看军报,一个看医书。

“你们俩真不回去了?”谢九渊在石凳上坐下。

“不回。”季深翻了一页军报。

“朝堂上都打成一锅粥了。”

“让他们打。”

谢九渊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个人在凉亭里坐了一下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红色。谢九渊喝完了最后一杯酒,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谢九渊忽然回头。

“季深。”

“嗯。”

“你这一辈子,算赢了天下,还是输了她?”

季深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沈昭宁。沈昭宁也看着季深,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

“问他/她。”又是异口同声。

谢九渊摇了摇头,笑着走了。

又过了很多年。

久到院子里那棵季深亲手种的桂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记不清多少轮了。

一个说书先生路过沧州,听说了季深和沈昭宁的故事,专程跑来拜访。老先生想写一本关于摄政王夫妇的话本,求他们亲口讲讲“相处之道”。

季深和沈昭宁并排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一个白发苍苍但腰背挺直,一个鬓边染霜但眼神清亮。

说书先生恭恭敬敬地问:“王爷,您和王妃相守这么多年,有什么秘诀吗?”

季深想了想。

“她是我唯一没算赢的棋。”

说书先生愣了一下,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笑了,眼角的细纹像是岁月刻上去的刀痕,却每一道都带着温柔的弧度。

“他是我——不想杀的人了。”

沈昭宁顿了顿,看了一眼季深。季深也在看沈昭宁,两个人相视一笑。

沈昭宁补了一句:“留着每天在床上打,也挺好。”

说书先生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老先生弯腰捡笔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抬头一看——窗户被从里面关上了。

窗帘也拉上了。

说书先生茫然地坐在院子里,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手里的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眯眯地对说书先生说:“先生,今天天色不早了,您要不先回去?明天再来?”

说书先生看了看天——太阳还没落山。

管家坚持说“不早了”,说书先生只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听见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说书先生脚步一顿。

管家面不改色地关上了大门。

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铺满整个院子。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紧闭的窗户上。

屋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季深,你今天去把晚饭端进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昨天输了。”

“昨天不算。你耍赖。”

“我哪里耍赖了?”

“你说你腰疼,让我轻点,结果你是装的。”

“……那也是你蠢,连真假都分不清。”

“沈昭宁。”

“干嘛?”

“剪刀石头布。一局定胜负。”

“来。”

沉默了两秒。

“哈哈哈哈季深你出的是布!我出的剪刀!”

“……再来一局。”

“不来了。输不起?”

“谁输不起?再来。”

“不。去端饭。我饿了。”

“……等着。”

窗户被推开,季深从窗户里翻了出来——身手还和年轻时一样利落。季深整了整衣领,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里面。

沈昭宁靠在窗框上,笑吟吟地看着季深。

“快去快回,凉了我可不吃。”

季深看着沈昭宁,看了很久。

夕阳落在沈昭宁脸上,将那双笑眼映得像两颗琥珀。季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宫宴上沈昭宁第一次把酒泼在季深身上时,那双眼睛里全是伪装出来的恐惧。

如今那双眼睛里只有笑意和坦荡。

“看什么?”沈昭宁问。

季深没有回答,走回来,隔着窗户在沈昭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看我的棋。”

沈昭宁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伸手在季深脸上捏了一把。

“去吧,老东西。”

“你也不年轻了,老毒妇。”

“滚。”

季深笑着走了。

沈昭宁靠在窗框上,看着季深穿过院子、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夕阳里的背影。那个背影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凌厉如刀,却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沉稳。

沈昭宁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桂花又开了,满院都是甜丝丝的香。

沈昭宁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一辈子,”沈昭宁低声说,“好像也没那么长。”

远处传来季深的声音:“沈昭宁!厨房没饭了!我叫人去买了!”

沈昭宁笑了,笑声响亮得连隔壁的狗都跟着叫了两声。

“那就等着!你先回来!”

“不回!你先出来!”

“不!”

两个人在院墙内外对峙着,谁也不肯先动。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金红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成灰紫。夜风起来了,桂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雪。

季深靠在院墙外,沈昭宁靠在窗框上。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谁也没看见谁,但谁都知道对方还在。

“季深。”

“嗯。”

“饭什么时候到?”

“快了。”

“你骗人。”

“嗯。”

沈昭宁笑着摇了摇头,翻窗而出——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像一只翻墙的猫。沈昭宁落在院子里,踩着满地的桂花花瓣,走到院墙边,伸手越过墙头,准确地揪住了季深的耳朵。

季深嘶了一声,偏头看着沈昭宁探出墙头的那只手。

“出来了?”

“出来了。满意了?”

“满意。”

季深握住沈昭宁的手,隔着墙头,十指相扣。

月亮升起来了。

院墙外,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棋局。

棋局未散。

只是从棋盘上,搬到了余生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