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小毒妇
摄政王的小毒妇
作者:落水香榭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51397 字

第五章:夜闯香闺

更新时间:2026-05-08 13:34:27 | 字数:2922 字

入府第十二日,夜。

沈昭宁正准备吹灯就寝,窗棂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风。

沈昭宁的手按住枕下匕首,转身看向窗户。窗纸被从外面捅破,一只手伸进来拨开了窗栓。

下一秒,窗子被推开,一个黑色的身影翻窗而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带进一阵浓重的血腥气。

沈昭宁握紧匕首,正要刺出,月光照进来,照亮了那人的脸。

季深。

摄政王今夜穿了一身玄色劲装,此刻半边衣襟已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男人左手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季深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喘了几口气,抬起眼看向沈昭宁。

那双眼睛依然深不见底,即使受了重伤,也没有半分示弱。

沈昭宁没有动,冷冷地看着季深:“王爷走错门了。医馆在东街。”

季深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沈昭宁,声音低哑:“你会解毒。”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昭宁的匕首抵在身前,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沈昭宁注意到了季深伤口的颜色——渗出的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中毒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毒。沈昭宁闻出来了,是“七步碎心”,西域奇毒,中者七步之内毒发攻心,若无解药,一炷香内必死。

这种毒的解药配制极其复杂,太医院都未必有人能解。

但沈昭宁会。

沈昭宁盯着季深紫黑色的血,内心在剧烈交战。

这是最好的机会,季深重伤中毒,毫无还手之力,沈昭宁只需要袖手旁观,一炷香后,大仇得报。

不用动手,不用冒险,甚至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季深似乎看穿了沈昭宁在想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声音断断续续:“在想……要不要救本王?”

沈昭宁没有回答。

季深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牵动伤口,男人皱了皱眉,但笑意没退。

“那就看着本王死。”季深说,“你父亲……沈鹤庭的案子,你想知道的……都在书房木匣里。本王死了,那匣子……就没人能开了。”

沈昭宁瞳孔微缩。

季深的身体沿着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倒在地。血越流越多,衣襟已经湿透,地上那一小片暗红正在不断扩大。

男人的眼睛开始失焦,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沈昭宁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杀了他。

杀了他就报仇了。

父亲、母亲、弟弟——那些血债,这一刻就能还清。

可是——

沈昭宁想起那个梦。血海中九岁的孩子在哭。

想起谢九渊的话。“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

想起季深喝安神汤时说的“苦”,却把整碗都喝完了。

想起朝堂上季深把沈昭宁推到台前时,那双眼睛里除了算计之外,还有一种沈昭宁看不懂的东西。

“该死。”

沈昭宁把匕首摔在桌上,大步走到季深面前,蹲下。

沈昭宁撕开季深的衣领,露出右肩的伤口。一支短弩箭射穿了肩胛,箭头带着倒钩,毒正是从箭头渗入的。

沈昭宁的动作很快。从床底翻出药箱,取银针、烈酒、刀伤药、解毒散。银针在烛火上烧红,沈昭宁一把按住季深的肩膀。

“别动。”

银针刺入伤口周围的穴位,封住血脉,阻止毒液继续扩散。季深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真的没有动。

沈昭宁又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烧了片刻。

“没有麻药,”沈昭宁说,“你忍着。”

季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昭宁的刀尖切入伤口,将箭头周围的腐肉一点点剜去。血涌出来,溅了沈昭宁一手。季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但男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箭头被取出来的时候,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落在青砖地面上。

沈昭宁立刻将解毒散洒在伤口上,又用银针在季深手臂上刺了七处穴位,逼出残毒。紫黑色的血慢慢变成了鲜红色。

季深始终没有喊一声疼。

沈昭宁包扎好伤口,又从药箱里翻出一颗解毒丸,塞进季深嘴里。

“咽下去。”

季深咽了。

做完这一切,沈昭宁才发觉自己满手是血,衣衫也被血浸湿了一大片。沈昭宁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昭宁救了季深,居然亲手救了灭门仇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像是不认识这双手了。

沉默了很久。

季深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偏头看着沈昭宁,目光里有一种沈昭宁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为什么救本王?”

沈昭宁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冷硬。

“我要亲手杀你,别人不配。”

季深盯着沈昭宁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笑容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好。”季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那你可得把我治好了再杀。”

沈昭宁心头一震。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季深说的那个字——

“我”。

不是“本王”。

是“我”。

从宫宴初见至今,季深在沈昭宁面前永远是“本王”,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这是第一次,用了“我”这个字。

像是卸下了什么。

沈昭宁别过脸,不看季深。

“闭嘴。别说话,省点力气。”

季深果然不说了,但那个笑容还挂在嘴角,苍白而偏执,像是一朵开在血泊里的花。

这一夜,沈昭宁没有睡,守在季深旁边,每隔一刻钟换一次药,每隔半个时辰喂一次水。季深烧了半夜,沈昭宁就用湿布巾敷在季深额头上降温。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烛火跳动着,药香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沈昭宁第三次给季深换药时,季深忽然伸手,扣住了沈昭宁的手腕。

力气不大,沈昭宁可以轻易挣脱。

但沈昭宁没有挣。

季深的手冰冷而潮湿,手指却在微微发烫——烧还没退。男人闭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声音含糊不清。

“别走。”

沈昭宁僵住了。

沈昭宁不知道季深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别人说的。但那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在沈昭宁的耳膜上,却重得像千钧。

沈昭宁没有走,就那样蹲在季深身边,手腕被季深扣着,看着男人烧得泛红的脸,看着那张平日里冷厉如刀的面孔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沈昭宁想起那个梦。

血海中九岁的孩子在哭。

沈昭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对。

不能心软。

她是来杀季深的。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轻轻抽出手腕,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血腥气,也吹凉了沈昭宁发热的头脑。

身后传来季深均匀的呼吸声——男人终于睡着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久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季深的烧退了。

沈昭宁最后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毒已经排清,才直起身。

季深还没醒。

沈昭宁低头看着季深的脸——睡着的时候,男人眉心不再紧锁,唇角的弧度也柔和了几分,看上去不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更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人。

沈昭宁伸出手,指尖悬在季深眉心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很久。

最终没有落下去。

沈昭宁收回手,将药箱收拾好,将沾血的布巾和棉团全部烧掉,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一切恢复原样,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毒血已清,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命是保住了。

房间里没有人。

季深坐起身,环顾四周。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旁边是一碟糕点和一壶清水。

药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季深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药喝完就滚。下次别来了。”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不像女人写的。

季深看着那张纸条,嘴角慢慢上扬,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

比安神汤还苦。

但季深喝得一滴不剩。

沈昭宁此时正站在王府后院的井边,一遍又一遍地洗手。

洗了很久。

手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了,但沈昭宁总觉得那股血腥气还萦绕在指尖,怎么都洗不掉。

沈昭宁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沈昭宁,你完了。”

说完,沈昭宁把水桶扔进井里,提起一桶水,兜头浇了自己一身。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激得沈昭宁打了个寒颤。

但心里的那团火,怎么都浇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