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小毒妇
摄政王的小毒妇
作者:落水香榭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51397 字

第九章:翻云覆雨

更新时间:2026-05-08 13:34:45 | 字数:3387 字

婚后第一日,沈昭宁醒来时,季深已经不在床上。

门框上的匕首被拔走了,留下一个小小的凹痕。床头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裳,是王妃的品级,石青色,绣金凤。旁边是一支赤金步摇,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昭宁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肩头的红痕。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拉上被子,伸手去够那套衣裳。

手指碰到衣裳时,沈昭宁注意到衣裳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今日早朝,王妃若起得来,可来旁听。——季深。”

沈昭宁把纸条揉成一团。

起不来?沈昭宁冷笑一声,掀被下床,腿软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季深,你等着。

早朝。

沈昭宁坐在太和殿侧席的王妃位上,腰背挺直,妆容精致,看不出任何疲惫。季深坐在摄政王位上,距离沈昭宁不过丈许,目不斜视,一脸正气。

满朝文武谁都不知道,这位端庄的摄政王妃,今早差点没爬起来。

今日朝议的主题是——新政。

季深要推行新的税制,均摊赋税,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以丞相为首的一批老臣当场反对,言辞激烈,双方僵持不下。

季深正要开口,沈昭宁先说话了。

“丞相言之有理。”沈昭宁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新政虽好,但世家大族乃国之根基,骤然触动,恐生变乱。”

丞相愣了。

满朝文武都愣了。

摄政王妃,替丞相说话?

季深偏头看向沈昭宁,目光微沉。

沈昭宁迎着季深的目光,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继续往下说:“臣妾以为,新政可缓行,先从边郡试点,再逐步推广。如此既不伤国本,又可徐徐图之。”

这番话四平八稳,既不得罪世家,也不否定新政,谁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但季深知道沈昭宁在做什么。

沈昭宁在拆季深的台。

季深想要的是迅速推进、一锤定音,沈昭宁提出“缓行”,等于给了反对派喘息的机会,接下来朝堂上又是一番扯皮。

季深看沈昭宁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你行啊”的欣赏。

“王妃的建议,本王记下了。”季深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退朝后再议。”

散朝后,沈昭宁走出大殿,季深从身后追上来。

“你今天故意的。”

沈昭宁头都没回:“王爷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你听得懂。”季深走到沈昭宁身边,放低声音,“拆我的台,很开心?”

沈昭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季深,笑容端庄得体,眼底却全是挑衅。

“王爷推新政,臣妾提建议,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有什么问题?”

季深盯着沈昭宁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没问题。”

季深俯身在沈昭宁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见:“今晚再跟你算账。”

沈昭宁面不改色:“臣妾等着。”

这种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白天,沈昭宁是季深最头疼的对手。朝堂上沈昭宁处处与季深作对——季深推新政,沈昭宁拉拢旧臣反对;季深在军事上布局北境,沈昭宁就在粮草调配上设卡;季深要提拔寒门子弟,沈昭宁就联合世家说“资历不足”。

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私下议论:“摄政王和王妃是不是有仇?”

有人答:“看着不像有仇,倒像是在……”

“在什么?”

那人没敢说下去。

像在调情。

只是没人敢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而到了晚上,沈昭宁又是季深最亲密的敌人。

书房里,季深批折子,沈昭宁坐在对面看书。表面相安无事,暗地里暗流涌动。

这天夜里,季深忽然放下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

沈昭宁头都没抬:“王爷腿麻了,臣妾帮王爷揉揉?”

“过来坐。”

“不。”

季深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把将沈昭宁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

沈昭宁挣了一下,没挣开。季深的手臂箍着沈昭宁的腰,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动不了。

“批折子无聊,”季深的下巴抵在沈昭宁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陪着。”

“我陪你个头。”沈昭宁伸手去够桌上的书,够不着,只能靠在季深怀里干瞪眼。

季深一手搂着沈昭宁,一手拿笔批折子,批了几本,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沈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一支笔,在一本已经批好的折子上画了一只乌龟。

乌龟旁边还写了:季深王八。

季深:“……”

“沈昭宁,这是兵部的军报。”

“哦。”沈昭宁又画了一只。

“兵部尚书看到会怎么想?”

“会觉得王爷童心未泯。”

季深盯着那只乌龟看了三秒,把折子合上,放到一边,然后在沈昭宁耳边低声说:“今晚你别想睡了。”

沈昭宁面不改色:“王爷先批完折子再说。”

毒也照下,只是手法变了。

以前沈昭宁下毒是真想要季深的命,现在下毒……沈昭宁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泻药、痒粉、催吐散、让人打嗝不止的药粉、让人放屁奇臭的药丸……沈昭宁变着花样在季深的茶里、酒里、汤里加料。

十次有八次被季深识破。

季深每次都会当着沈昭宁的面,把加了料的茶倒掉,然后说一句“下次换个口味”或者“今天的量不够”。沈昭宁也不气馁,第二天换个方子继续。

但总有那么两次,季深会喝下去。

不是没识破,是识破了也喝。

沈昭宁亲眼看见季深端起那杯加了痒粉的酒,闻了一下,顿了一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沈昭宁皱眉:“你知道有毒。”

“知道。”

“那你为什么喝?”

季深放下酒杯,看着沈昭宁。

烛火映在季深的眼睛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今晚格外明亮,季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沈昭宁,从上到下,从眉眼到唇角,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你下毒的时候,眼睛很好看。”

季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沈昭宁愣了一瞬。

然后别过脸,耳尖有点红。

“有病。”

沈昭宁起身走了。

季深坐在桌边,看着沈昭宁的背影,慢慢笑了。然后季深低头挠了挠手臂——痒粉开始发作了,虽然挠着痒,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

如果说白天和书房的较量是开胃菜,那床笫之间才是真正的战场。

谁在上、谁在下、谁先开口、谁先求饶——每一件事都是博弈。

这一夜,季深将沈昭宁按在榻上,居高临下。

“叫一声夫君,今晚放过你。”

沈昭宁盯着季深:“做梦。”

“那换个条件,说你喜欢我。”

“不如让我去死。”

季深俯下身,鼻尖抵着沈昭宁的鼻尖,声音低哑:“那说我让你舒服了。”

沈昭宁看着季深眼底那团跳动的火,忽然笑了。

“季深,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是谁先求饶的?”

季深的表情僵了一瞬。

“昨晚是意外。”

“今晚也是意外。”沈昭宁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将季深压在身下,双手按着季深的肩膀,“谁先开口谁是狗。”

季深仰面看着沈昭宁。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沈昭宁散落的长发上,像是给那匹黑缎镀了一层银边。沈昭宁的眼睛里全是挑衅和笑意,那种笑意不是伪装出来的,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撒野的笑。

季深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季深抬手,扣住沈昭宁的后颈,将沈昭宁拉下来。

“沈昭宁。”

“嗯。”

“我认输。”

沈昭宁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狗。”

沈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季深已经翻身将沈昭宁重新压回去。

“但是今晚,你跑不掉了。”

这一夜,烛火摇得更久。

谢九渊在王府住了三天,第三天实在受不了了。

“季深,”谢九渊蹲在书房门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你能不能跟你媳妇商量一下,晚上动静小点?”

季深头都没抬:“什么动静?”

“你别跟我装!我住你隔壁!墙不隔音!”谢九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前天晚上你喊那声‘沈昭宁’整条巷子都听见了!昨天她喊那声‘季深’连巡夜的官兵都停下了!你们俩是过日子还是打仗?!”

季深终于抬起头,看了谢九渊一眼。

“都有。”

谢九渊捂着脸蹲了很久,最后发出一声长叹。

“你俩这婚姻,比打仗还累。”

季深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

谢九渊:“……”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你很骄傲?

谢九渊站起身,转身就走。

“我搬出去住,你们俩爱怎么打怎么打,别祸害我了。”

季深在后面说:“帮我把门带上。”

谢九渊用力摔上了门。

当天夜里。

沈昭宁靠在季深怀里,把玩着那根赤金步摇,季深的手臂环着沈昭宁的腰,下巴抵着沈昭宁的头顶。两个人安静地躺着,谁也不说话。

“季深。”

“嗯。”

“今天朝堂上我反对你的新政,你不生气?”

“你反对得有道理,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就不怕我联合世家把你拉下来?”

季深低头,在沈昭宁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拉得下来,算你本事。”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季深。

季深低头,看着沈昭宁。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季深。”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变蠢了?”

“怎么说?”

“我下毒你明知有毒还喝,”沈昭宁一字一句,“你是不是嫌命长?”

季深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像是不想被沈昭宁发现。

“命本来就长,分你一点又何妨。”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深以为沈昭宁睡着了。

“季深。”

“嗯。”

“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心软。”

季深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就心软。”

沈昭宁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季深的胸口。

“不行。我还没报仇。”

“那就继续恨我。”

“恨不动了怎么办?”

季深抱紧了沈昭宁。

“那就爱。”

沈昭宁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红烛将尽。

两个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