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崔愈儿的谋划
六皇子提亲被拒的消息,在崔府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下人们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敢议论。但崔愈儿不一样,她有她的消息渠道。
禁足虽然解了,但她在府里的处境大不如前。从前下人们见了她都笑脸相迎,如今虽不敢怠慢,却少了那份亲近。崔愈儿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只有崔临音拒绝了六皇子的提亲。
“她凭什么?”崔愈儿坐在窗前,手指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秋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六皇子哪里不好?不得势?不得势也是皇子。她一个武将家的女儿,能嫁给皇子做正妃,已经是高攀了。她倒好,还端起来了。”崔愈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恨崔临音生来就是嫡女,恨崔临音拥有她想要的一切却毫不在意,恨崔临音连她求之不得的人都敢拒绝。
“姑娘,您别生气了。”秋月小心翼翼地说,“三姑娘不嫁,那是她的损失。”
崔愈儿没有接话。
她不是气崔临音不嫁。她是气崔临音拥有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却轻飘飘地推开了。如果六皇子向父亲提亲的对象是她,她做梦都会笑醒。
可父亲不会答应。因为她是庶女。六皇子要的是崔家的兵权,而崔家的兵权,在嫡女手里。
崔愈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海棠花开得正盛。她看着那花,忽然笑了。
崔临音不嫁,不代表她不能嫁。六皇子要的是崔家的支持,不一定非要娶崔临音。如果她能让六皇子觉得,娶她比娶崔临音更有用……
“秋月。”
“奴婢在。”
“备纸笔。”
六皇子府内,裴炤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崔愈儿的密信,眉头微皱。信上写得很直白:“六郎,姐姐拒婚,父亲已经回了陛下。六郎若还想与崔家结亲,愈儿愿意替姐姐。愈儿虽是庶出,但父亲对愈儿也算疼爱。只要六郎开口,愈儿自会想办法。”
裴炤将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崔愈儿想嫁给他。他不是不知道崔愈儿的心思。从第一次在崔府别院见到她,他就看出来这个庶出的姑娘对他有意。他利用了她的心思,让她在崔府做他的眼线,替他打探消息。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娶一个庶女,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崔家的兵权,只会落在嫡女手里。娶崔愈儿,等于白娶。但崔愈儿说得对,崔临音拒婚了。他想要崔家的支持,只剩下两条路:一是继续想办法打动崔临音,二是通过崔愈儿,从内部瓦解崔家。
裴炤沉思良久,提笔回信。他没有拒绝崔愈儿,也没有答应。他只是写道:“愈儿有心了。此事不急,容我从长计议。”他要把这颗棋子,留到最有用的时候。
崔愈儿收到回信,看了三遍。“此事不急,容我从长计议。”没有拒绝,就是有机会。
她将信折好,贴身收起来。
“秋月。”
“奴婢在。”
“去查查,姐姐最近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告诉我。”
“姑娘,三姑娘那边盯得紧,奴婢怕……”
“怕什么?”崔愈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我的人,又不是她的人。她还能把你吃了?”
秋月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崔临音不知道崔愈儿在盘算什么,但她知道,以崔愈儿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这日傍晚,翠屏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紧张。
“小姐,奴婢发现一件事。”
“说。”
“二姑娘身边的秋月,这两日老在咱们院子附近转悠。奴婢怀疑,她是在盯咱们的梢。”
崔临音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盯梢?崔愈儿禁足刚解,又开始不安分了。
“让她盯。”崔临音淡淡道,“她想看什么,就让她看。”
翠屏一愣:“小姐,万一她打听到什么……”
“她打听不到。”崔临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咱们要做的那些事,她一个秋月能打听到什么?最多知道翠屏天天出门,不知道去了哪里。最多知道我在看账册,不知道在看谁的账册。”
翠屏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奴婢还跟以前一样?”
“一样。该出门出门,该办事办事。不用躲着她,也不用故意让她看见。”崔临音放下茶盏,“她想知道什么,让她慢慢猜。”
翠屏点头:“是。”
入夜,崔临音坐在窗前,手里拿着裴彦迟送来的密报。这已经是第三份了。每一份都比前一份更详细——哪些官员在替裴炤办事,哪些官员在观望,哪些官员可以争取。裴彦迟的情报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她一页一页地看完,将密报收好。
翠屏端了安神汤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摄政王对您真好。”
崔临音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不是对我好。”她放下碗,“他是在做交易。我替他做事,他给我情报。公平买卖。”
翠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小姐,您真的要嫁给摄政王吗?”崔临音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知道。”她说。
这是实话。她不知道这场交易会走向哪里,不知道裴彦迟会不会兑现承诺,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后悔。她只知道,眼下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这就够了。
“那小姐喜欢摄政王吗?”翠屏又问。
崔临音看了她一眼。
翠屏缩了缩脖子:“奴婢多嘴了。”
崔临音没有回答。喜欢?前世她喜欢裴炤,喜欢到愿意把一切都给他。结果呢?一杯毒酒,满门抄斩。这一世,她不会再轻易喜欢任何人。
但裴彦迟……她不得不承认,他和裴炤不一样。裴炤给她的,是甜言蜜语和精心设计的陷阱。裴彦迟给她的,是情报、是交易、是一场明明白白的利益交换。前者让她心动,后者让她心安。心动是要命的,心安才能活下去。
“翠屏。”
“奴婢在。”
“以后别问这种问题了。”
“是。”
崔临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她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裴彦迟说的话,“本王助你成为京城第一贵女。”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第一贵女。前世她只想嫁给喜欢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命运没有给她安稳,给了她一杯毒酒。
这一世,她要的不是安稳,是掌控。掌控自己的命,掌控崔家的命。谁挡她的路,她就除掉谁。至于裴彦迟……如果他真的能说到做到,嫁给他,也不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