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粮草之争
崔崇远出征后的第七日,翠屏从外面带回了消息。“小姐,奴婢打听到了。户部那边果然出了问题,原定送往北境的粮草,被扣下了两批。说是账目对不上,要重新核查。”
崔临音放下手中的书,目光沉了下来。
两批粮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足够让一支军队在关键时刻饿肚子。裴炤果然动手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摄政王那边怎么说?”她问。
“奴婢还没去问。”翠屏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去传话?”
崔临音沉默了片刻。她可以等裴彦迟的消息,他答应过盯着户部,以他的能力,解决两批粮草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她不想事事都靠别人。这场交易里,她是盟友,不是累赘。
“翠屏,你去打听一下,那两批粮草现在押在哪个仓库,看守的是谁,户部那边是谁在负责核查。”
翠屏一愣:“小姐,您要做什么?”
“先打听清楚再说。”
“是。”
两日后,翠屏带回了详细的消息。两批粮草被扣在城东的官仓里,看守的是户部的人,负责核查的官员姓孙,是韩侍郎的门生。
崔临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韩侍郎是裴炤的人,他门生负责核查粮草,这哪里是账目问题,分明是故意刁难。
“小姐,现在怎么办?”翠屏问。
崔临音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父亲。父亲在北境,鞭长莫及,告诉他只会让他分心。不告诉的话,粮草迟迟不到,崔家军的士气会受影响。
“去摄政王府传话。”崔临音终于开口,“告诉王爷,粮草被扣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户部那边,请他出面解决。”
翠屏点头:“是。”
“还有,”崔临音叫住她,“问问他,裴炤最近还有什么动作。粮草只是第一步,他不会只做这一件事。”
“是。”
摄政王府内,裴彦迟听完翠屏的传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家小姐倒是心急。”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查到了什么?”
翠屏老老实实把崔临音查到的东西说了一遍——城东官仓、户部孙姓官员、韩侍郎的门生。
裴彦迟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短短两日,她就把事情查到了这个地步。不愧是崔家的女儿,不愧是重活一世的人。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裴彦迟说,“粮草的事,本王已经让人处理了。最迟后日,那两批粮草就会启程送往北境。至于裴炤,他确实不止做了这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他还在北境安插了人。不是崔家军的人,是混在援兵里的。本王还在查,等查清楚了再告诉你家小姐。”
翠屏将话一字不漏地记下,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长随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殿下,崔三姑娘一个闺阁女子,怎么想到查这些的?”
裴彦迟没有回答。他想起前世。前世的崔临音,入宫三年,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冷宫里等死的废后。她不是不聪明,是聪明得太晚。等到她看清一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来不及。
翠屏回到崔府时,天已经黑了。她把裴彦迟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崔临音。“粮草最迟后日启程。”翠屏说,“王爷还说,六皇子在北境安插了人,混在援兵里。王爷还在查,查清楚了再告诉小姐。”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一顿。安插人手?裴炤这是要做什么?在战场上对父亲下手?还是等仗打完了,用这些人来栽赃?不管怎样,这件事比粮草更严重。
“翠屏。”
“奴婢在。”
“再传话给王爷,就说北境的事,请他务必查清楚。尤其是那些援兵的底细,来自哪里、归谁管、听谁的话,一件都不能漏。”
“是。”
翠屏又要出门,崔临音叫住了她。
“太晚了,明天再去。”翠屏点头,退了下去。
崔临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父亲在北境打仗,她在京城替他守着后方。粮草的事暂时解决了,但裴炤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换一种方式,换一条路,继续伸手。而她,要在他伸手之前,先把他的爪子剁掉。
三日后,粮草启程的消息传来。翠屏兴冲冲地跑进来说:“小姐,那两批粮草已经出城了!户部那边也没再刁难,顺顺当当就放了。”
崔临音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太多喜色。粮草只是开始。真正要命的,是裴炤安插在北境的人手。
“摄政王那边有消息了吗?”她问。
翠屏摇头:“还没有。王爷说查清楚了会告诉小姐。”
崔临音没有再问。裴彦迟做事比她想象的要稳妥,他说会查清楚,就一定不会敷衍。但她也知道,查这种事需要时间。裴炤既然敢在北境安插人手,就不会让人轻易查到。她急也没用。
“小姐,您说六皇子为什么要往北境安插人手?”翠屏忍不住问,“他是皇子,又不是将军,往军队里塞人做什么?”
崔临音看了她一眼。
翠屏跟了她这么多年,忠心是够的,但有些事情,她不想让翠屏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不该问的别问。”她说。
翠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又过了五日,裴彦迟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这次不是翠屏去问的,是裴彦迟亲自派人送来的。厚厚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人的名字、籍贯、来历、以及他们被安插在援兵中的具体位置。崔临音一页一页地看完,手指微微发凉。
这十几个人,分布在不同的队伍里,彼此不认识,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韩侍郎推荐的人。而韩侍郎,是裴炤的人。也就是说,这十几个人,都是裴炤的棋子。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老老实实当兵。但等到合适的时机,裴炤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成为崔家军的定时炸弹。崔临音将那一沓纸收好,走到窗前。
窗外,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裴炤能在北境安插人手,她也能。不是安插自己的人,她一个闺阁女子,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她可以让裴彦迟的人,盯住这些人。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翠屏。”
“奴婢在。”
“去传话给摄政王。就说多谢王爷的消息。请王爷派人盯住这些人,不要打草惊蛇。”
“是。”
翠屏退下后,崔临音坐回窗前,继续看账册。
表面上看,她和从前一样,每日给母亲请安、学管家、在院子里练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这座府邸里了。它在北境,在父亲身边,在那十几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棋子身上。
这一仗,父亲在明处和蛮族打,她在暗处和裴炤打。谁输谁赢,还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