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崔愈儿的下场
崔临音没有急着收网。她让翠屏继续盯着春桃,让大夫继续化验那些茶渣,让一切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她要的不是抓住一个被收买的丫鬟,这个随时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她要的是让崔愈儿自己露出马脚,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
又过了五日,翠屏终于带回了关键的消息。
“小姐,春桃今天又去二姑娘院子了。奴婢让人跟了一路,亲眼看见秋月给了她一包银子,还说了几句话。奴婢的人没敢靠太近,但听到了一句‘姑娘说再加一滴’。”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喝了十几天的毒茶,如果不是发现得早,再过半个月,她就会躺在床上起不来。而崔愈儿,还嫌她死得不够快。
“翠屏。”
“奴婢在。”
“明天,我要设一个局。”
次日清晨,崔临音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母亲请安。
翠屏红肿着眼睛跑到正厅,扑通跪在顾氏面前:“夫人,小姐她……小姐她起不来了!”
顾氏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什么叫起不来了?”
“小姐这几日一直不舒服,奴婢劝她请大夫,她不肯,说不想让夫人担心。可今天早上,奴婢去叫小姐起床,怎么叫都叫不醒……夫人,小姐她……”
顾氏的脸色刷地白了,起身就往外走。
消息很快传遍了崔府。三姑娘病重,昏迷不醒。崔崇远从前线回来后第一次露出惊慌的神色,亲自去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顾氏守在女儿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崔愈儿听到消息时,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绣花。“昏迷不醒?”她放下绣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换上担忧的神色,“姐姐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我这就去看看。”她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快意。
快了,快了。等崔临音死了,她就是崔府最出众的女儿。六皇子再想与崔家结亲,就只能选她。崔愈儿走进崔临音的院子时,大夫正在诊脉
崔崇远站在一旁,面色铁青。顾氏坐在床边,握着崔临音的手,眼眶通红。崔愈儿走过去,轻声问:“母亲,姐姐怎么样了?”
顾氏没有看她,声音沙哑:“大夫还在看。”
大夫诊了很久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回将军、夫人,”大夫站起身,拱手道,“三姑娘的脉象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病,倒像是……中毒。”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中毒?”崔崇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怎么可能?”
“脉象微弱而乱,气血两虚,却又不是天生的体弱。下官行医三十年,这样的脉象只见过一次——那人也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连喝了一个月,最后药石无医。”大夫顿了顿,“三姑娘中毒不深,应该刚喝了十来天。若是再晚半个月,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顾氏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是谁?是谁敢害我女儿?”
崔崇远的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丫鬟婆子。
“翠屏。”
“奴婢在。”
“三姑娘的饮食,是谁经手的?”
翠屏跪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小姐的饭食是小厨房做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人。茶水……茶水有时候是奴婢泡的,有时候是春桃泡的。奴婢泡茶的时候,茶叶和水都是奴婢亲自盯着。春桃泡茶的时候,奴婢没有看着……”
“春桃呢?”崔崇远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
春桃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没有下毒——”
“搜她的屋子。”崔崇远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赵嬷嬷带着人去了春桃的屋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呈到崔崇远面前。
“老爷,在春桃枕头底下找到的。”
大夫接过纸包,打开,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脸色骤变。
“就是这个。慢慢枯,一种慢性毒药,每日一滴,混在茶水里,无色无味。喝上一个月,人就没了。查都查不出来。”
崔崇远接过纸包,目光落在春桃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剐了。
“说。谁指使你的?”
春桃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是吧?”崔崇远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来人,把她拖下去,打到说为止。”
“我说!我说!”春桃终于崩溃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是……是二姑娘身边的秋月。她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每日往小姐的茶壶里加一滴那个药。奴婢不知道那是什么药,秋月说只是让小姐不舒服几天的东西,不会出人命的……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满屋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崔愈儿。
崔愈儿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没想到春桃会供出秋月,更没想到崔临音不是真的昏迷,而是在等她上钩。
“你胡说!”崔愈儿尖声道,“我根本没有让秋月去找你!你血口喷人!”
“秋月呢?”崔崇远没有理她,目光扫过人群。
秋月已经被两个婆子架了进来,脸色比春桃还白。她看到春桃跪在地上哭,看到崔愈儿站在一旁发抖,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秋月,”崔崇远的声音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你说。”
秋月张了张嘴,看了崔愈儿一眼,又看了看崔崇远,终于崩溃了。
“是……是二姑娘让奴婢去买的药,也是二姑娘让奴婢去收买的春桃。二姑娘说……说只要三姑娘死了,她就能嫁给六皇子了……奴婢只是听二姑娘的话,奴婢不知道那药会要人命啊……”
崔愈儿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胡说什么?”她尖声叫道,扑上去就要打秋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六皇子?你血口喷人!”
“够了!”
崔崇远一声怒喝,崔愈儿僵住了。他看着这个庶女,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他想起出征前,崔愈儿在门口送他时那副乖巧的模样。想起她说的“父亲放心,女儿一定听话”。想起她日日在他面前装出的温顺懂事。全是假的。
从推崔临音下假山,到收买春杏,到这次下毒全是她做的……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愈儿,”崔崇远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那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你还有什么话说?”
崔愈儿跪了下来,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父亲,女儿没有……女儿真的没有……是秋月,是秋月害我,她一定是被人收买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崔崇远的腿,“父亲,女儿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不能听一个丫鬟的话就定了女儿的罪……”
崔崇远低下头,看着她这张脸,和她的生母柳姨娘一模一样。柔美、娇弱、楚楚可怜。他曾经以为这个女儿是最像他的,既温顺、懂事、不争不抢。
现在他知道了,温顺是装的,懂事是假的,不争不抢是因为她想要的还没拿到手。
“来人。”崔崇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把二姑娘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秋月、春桃,送交官府。至于柳姨娘,教女无方,从今日起,搬到后罩房去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门一步。”
崔愈儿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婆子架了起来。
“父亲!父亲您不能这样对女儿!女儿真的是冤枉的……”
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院门外。屋里安静了下来。
顾氏坐在床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为了崔愈儿,是为了女儿。她的女儿,差点被自己的庶妹毒死。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崔崇远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崔临音,沉默了很久。
“音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崔临音睁开眼睛。
她没有昏迷。从一开始,这就是她设的局,故意让人以为她病重,故意引崔愈儿来“探望”,故意让大夫当众说出“中毒”两个字。她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崔愈儿的真面目,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女儿只是怀疑。”崔临音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证据,不敢声张。”
崔崇远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儿陌生得让他不认识。不,不是陌生。是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你好好休息。”崔崇远转过身,往外走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入夜,崔临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翠屏端了安神汤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您今天这一出,可把奴婢吓坏了。奴婢还以为您真的……”
“真的什么?”崔临音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真的中毒?我是真的中了毒,只是没有到昏迷的程度罢了。”
翠屏眼圈又红了:“小姐,二姑娘也太狠了。您可是她亲姐姐啊,她怎么下得去手?”
崔临音没有回答。她放下汤碗,走到窗前。
崔愈儿被关进了祠堂。秋月和春桃被送交了官府。柳姨娘被禁足在后罩房。这一仗,她赢了。
但她没有高兴的感觉。
前世,崔愈儿在入宫后才对她下毒。这一世,她提前了。崔临音不知道是自己逼得太紧,还是崔愈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翠屏。”
“奴婢在。”
“从明天起,咱们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查。底细、来历、和外面有没有来往,都要查清楚。”
“是。”
崔临音看着窗外的月光,目光沉沉的。
崔愈儿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她知道,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崔愈儿,是裴炤。崔愈儿只是裴炤手里的一颗棋子,如今这颗棋子废了,裴炤一定会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