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夜谈
回到崔府已是深夜。崔临音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翠屏端了安神汤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
“知道了。”崔临音放下书卷,端起汤碗慢慢喝着。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崔临音看着那月光,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正在做什么。那时候她刚刚对裴炤动了心,每日都在盼着他能来崔府,盼着能再见他一面。她不知道那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
崔临音放下汤碗,正要起身,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院子里。
她警觉地抬起头,翠屏已经走到了窗边,正要探头去看——
“别动。”崔临音低声喝止。
翠屏僵住了。崔临音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月色下,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院中,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崔临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摄政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权倾朝野的男人说话。裴彦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光下,他的面容比白日里更加清冷,眉目如画,周身气势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他看着崔临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
“崔三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夜色,“本王有几句话想问你。”
崔临音没有退让,也没有惊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王爷请说。”
裴彦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记得。”他终于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收紧。“王爷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你听得懂。”裴彦迟往前走了两步,离窗户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你记得前世的事,对不对?”
崔临音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王爷说笑了。前世今生之说,不过是市井怪谈,民女……”
“崔临音。”裴彦迟打断了她,直呼其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崔临音闭上了嘴。
“你不必瞒我。”裴彦迟说,“因为我也记得。”
崔临音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我说,”裴彦迟一字一句地说,“我也记得前世的事。记得崔家被灭门,记得你被打入冷宫,记得你喝下毒酒。”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也记得,我袖手旁观。”
崔临音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太坦诚了,坦诚到不像是在撒谎。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这一世,我不想再袖手旁观了。”
崔临音沉默了。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思考。
“王爷想怎么做?”她终于开口。
本王要跟你做笔交易。”裴彦迟说。
崔临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做本王的妻子,”裴彦迟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本王做你的谋士。”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爷这话,民女听不懂。”
“你听得懂。”裴彦迟往前走了两步,离窗户更近了一些,“前世你在宫里活了三年,被人算计、被人陷害、最后被人毒死。你缺的不是聪明,是有人在你背后替你谋划。”
崔临音沉默了。
“这一世,你重生了。你知道谁会害你,知道谁会帮你,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但你是一个闺阁女子,你出不了府、见不了外男、递不上一句话。你手里有刀,但你伸不出去。”
裴彦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崔临音心中最深的无力感。
“所以王爷要当民女的手?”崔临音问。
“不。本王要当你的脑子。”裴彦迟说,“你做本王的妻子,本王给你身份、给你地位、给你站到人前的资格。本王做你的谋士,替你谋划、替你布局、替你除掉那些你碰不到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本王助你成为京城第一贵女。不是那种只会绣花弹琴的贵女,是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你、不敢动你、不敢动你崔家的贵女。”
崔临音的心跳加速了。这个条件,比“我帮你报仇”要诱人得多,也比“你归我”要平等得多。他给她身份和地位,她给他妻子的名分。这是一场交易,但这场交易的终点,是两个人共同的顶峰。
“王爷图什么?”崔临音问,“图崔家的兵权?图民女父亲的支持?”
“图你。”裴彦迟说。
崔临音一怔。
裴彦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前世本王袖手旁观,害得你惨死冷宫。这份愧疚,本王背了十年。这辈子,本王不想再欠任何人的债。另外,如果按照前世的走向,我那皇侄实在不适合做皇帝,自然要未雨绸缪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沉沉的。
崔临音沉默了许久。“王爷不怕民女将来反悔?”
“你不会。”裴彦迟说,“因为你是崔临音。前世你到死都没有害过任何人,这辈子你也不会。”
崔临音垂下眼睫。“好。”她说,“民女答应王爷。但民女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王爷不能动崔家军。”
“可以。”
“第二,”崔临音抬起头,“这场交易,什么时候结束,由民女说了算。”
裴彦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他说,“本王答应你。”
达成交易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崔临音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久久没有动。
翠屏从门后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姑、姑娘,那是摄政王?”
“嗯。”
“他说的那些话……”
“你都听到了?”
翠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奴婢听得不太真切,就听到几个字……”崔临音没有追问。她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坐下。裴彦迟也重生了。这个事实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记得前世的事。他记得崔家被灭门,记得她被打入冷宫,记得她喝下毒酒。他说他愧疚了十年,说要还这份债。可信吗?崔临音不确定。
前世她信错了人,这辈子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裴彦迟,哪怕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但他说的那些话,确实让她动摇了。他说要助她保崔家、报仇怨。他说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她说她愿意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