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打听
拒绝六皇子的礼物,在崔府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下人们不敢议论主子的事,更何况是嫡长女。崔临音是什么身份?崔崇远的嫡女,顾氏的掌上明珠,府里上下谁敢嚼她的舌根?
那支白玉簪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六皇子府的人接了盒子,客客气气地告退,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崔临音对此很满意。她不是要跟裴炤撕破脸,她只是要让他知道,她不是那种给点小恩小惠就会心动的人。
前世她收了那支簪子,心里美了好几天,觉得六皇子待她与众不同。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这一世,她不会再被这些廉价的把戏打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崔临音开始了她的规划。前世她在宫中三年,对朝堂上的人事更迭了如指掌——谁在什么时候升了官,谁在什么时候倒了台,谁和谁是姻亲,谁和谁是死敌。这些信息,在旁人看来是一团乱麻,在她眼里却是一张清晰的网。
“翠屏,”这日午后,崔临音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目光却落在窗外,“你去打听一下,陆御史最近是不是在和兵部的人走动?”
翠屏一愣:“陆御史?就是那个成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陆御史?”
“就是他。”
翠屏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打听一个御史,但还是点了点头。
前世,陆御史在裴炤登基后被提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成为裴炤手中最锋利的刀。裴炤让他弹劾谁,他就弹劾谁。崔家被构陷的时候,第一个上书附和的,就是陆御史。
但陆御史不是一开始就是裴炤的人。他是在裴炤许以重利之后才倒向他的。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点,陆御史还没有被裴炤收买。
如果她能在裴炤之前,让陆御史对裴炤产生厌恶……
崔临音摇了摇头。她一个闺阁女子,不可能直接接触陆御史。但她可以借别人的手。父亲崔崇远虽然不插手朝堂斗争,但他在朝中的人脉极广。只要她能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让父亲知道裴炤在拉拢哪些人,父亲自然会有所判断。
这就是她的打算,不是自己出手,而是让该知道的人,在合适的时候,知道该知道的事。
不久,“小姐,奴婢打听到了。陆御史最近确实在和兵部的人走动,但不是他主动的,是兵部那边找他。好像是边境军饷的事,陆御史要查兵部的账。”
崔临音微微挑眉。
陆御史查兵部的账?前世可没有这件事。看来这一世,有些细节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翠屏压低声音,“六皇子府上的人,最近又去了韩侍郎府上。奴婢听说,韩侍郎在替六皇子拉拢禁军的人。”
崔临音的手指微微一顿。裴炤终于对禁军下手了。前世他拉拢禁军副统领是在半年后,这一世提前了。看来她拒绝他的簪子,让他有些着急了。
“继续盯着。”她说,“尤其是六皇子府上的人去了哪里、见了谁,都要记下来。”
“是。”
与此同时,六皇子府。裴炤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皱。
信是崔愈儿写来的。自从解禁之后,她和裴炤的联系更加频繁了。禁足虽不能出院门,但传封信出来还是能做到的,她收买个看守的婆子,花不了多少银子。
信上写的,大多是崔府内部的事——崔崇远见了什么人、顾氏做了什么安排。但这一次,信上多了一段话。
“六郎,姐姐近来行踪有些奇怪。她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却常让翠屏出门。翠屏每次回来,都神色紧张,手里也不见买了什么东西。我问了门房,说翠屏出门从来不说是去哪里。六郎,你说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炤将信折起来,放在烛火上烧掉。他看着信纸慢慢化为灰烬,目光沉沉。
崔临音的丫鬟经常出门,且行踪隐秘?这确实不寻常。一个闺阁女子的丫鬟,出门无非是买胭脂水粉、布料丝线,何须遮遮掩掩?除非,她们在做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裴炤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他想起宫宴上崔临音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羞涩,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不该有那样的眼神。她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从假山上摔下来之后?
裴炤摇了摇头。不管怎样,崔临音不再是那个他记忆中温顺天真的姑娘了。她变得让他看不透。而看不透的人,要小心应对。
裴炤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崔愈儿慢慢接近崔临音,等时机成熟再向崔家提亲。但现在看来,崔临音不是那种能被慢慢接近的人。她太冷了,冷到让他无从下手。也许,他该换一种方式。不是等她心动,而是让崔家不得不答应。
摄政王府。裴彦迟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沓密报。长随站在一旁,一一禀报。
“崔三姑娘这半个月没有出府,但让身边的丫鬟翠屏打听了不少人——陆御史、韩侍郎、周主事,还有禁军那边的人。”
裴彦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果然在布局。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还有呢?”
“六皇子那边,最近在加紧拉拢禁军。韩侍郎已经替他和禁军副统领接上了头,但副统领还在观望,没有松口。”
裴彦迟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禁军副统领是他的人安插进去的眼线,裴炤不知道,还在费尽心思拉拢。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崔临音——让她以为裴炤在禁军那边占了上风,她才会更谨慎。
“崔三姑娘那边,不要打扰她,但要保她周全。”裴彦迟说,“另外,她打听的那些人,把他们的底细整理一份,想办法送到她手里。”
长随一愣:“殿下,崔三姑娘一个闺阁女子,怎么收这些东西?”
“让翠屏去拿。”裴彦迟淡淡道,“她知道该怎么做。”
“是。”
长随退下后,裴彦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和那夜在崔府看到的月光一样。他想起崔临音说“这场交易,什么时候结束,由民女说了算”时的表情——冷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她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崔临音收到裴彦迟送来的密报,是在三日后的傍晚。
翠屏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神色紧张。
“小姐,有人把这个塞给奴婢的。说是……摄政王给您的。”
崔临音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页纸,写满了字。陆御史、韩侍郎、周主事……她之前让翠屏打听的那些人,每一页纸上都详细写着他们的出身、官职、姻亲关系、以及前世裴炤登基后的去向。崔临音一页一页地看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彦迟比她想象的还要细致。这些信息,她自己也能慢慢查,但需要时间。他直接送来了,省了她不少功夫。
“翠屏。”
“奴婢在。”
“把这些收好。不要让人看到。”
“是。”
翠屏接过纸张,小心翼翼藏进了柜子最底层。崔临音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出神。窗外,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
再过不久,就是裴炤向父亲暗示想要娶她的时候了。前世她满心欢喜,这一世,她要让他知道,崔家的女儿,不是他想娶就能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