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
云萝
作者:春拾
言情·甜宠言情连载中57136 字

第十章:阿生寄来的“定心丸”

更新时间:2026-04-09 13:25:22 | 字数:2951 字

距离十五还有五天。

云萝照常吃饭、练字、在白姐面前走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心里一直在倒计时。每天夜里,她都会把郁庭深给她的那把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到钥匙被体温捂热,再放回去。

白姐比往常更沉默。她做饭、打扫、端茶倒水,动作和以前一样利落,但云萝注意到,白姐有时候会站在窗前发呆,看着巷口的方向,一站就是很久。

“白姐,”云萝有一天问她,“你在看什么?”

“看金先生的车。”白姐没有回头,“他这几天来得勤了。”

“来做什么?”

“不知道。每次来了就进书房,关上门,待半个时辰就走。不跟你说话,也不跟我说话。”

云萝的心紧了一下。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姐转过身,摇了摇头。

“如果他发现了什么,他不会只是关在书房里。他会来找你。”

云萝想了想,觉得白姐说得对。金先生不是那种会憋着的人。他如果起了疑心,一定会当面敲打她。

“白姐,金先生书房里的暗格,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白姐走过来,在云萝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好几年前,有一天金先生在书房里喝多了,我进去送茶,看见他蹲在地上,掀开了一块地板。地板下面有一个铁盒子,巴掌大。他看见我进来,马上把地板盖上了,把茶接过去,让我出去。”

“铁盒子里装的就是账册?”

“应该是。他后来再也没有当着我的面打开过。”

“那块地板在什么位置?”

“书桌下面,靠右腿的位置。你蹲下去,伸手往右摸,能摸到一条缝。”

云萝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白姐,如果我拿到账册,金先生会怎么样?”

白姐看着她,目光很沉。

“他会死。不是死在郁庭深手里,就是死在他上面的人手里。账册里记了太多人的秘密,那些人不会让他活着把账册交出去。”

云萝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我会怎么样?”

“你不会死。”白姐说,“郁庭深答应过你的事,他会做到。他不是金先生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白姐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郁家待了这么多年,见过郁庭深从小长大的样子。他八岁的时候,他母亲死了。他没有哭,没有闹,一个人站在灵堂前,站了一整夜。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笑过。他这个人,心里只有一件事——找到害死他母亲的人。他不会骗你,因为他没有骗你的必要。”

云萝没有说话。她想起郁庭深说“你跟你弟弟之间的那种东西,我没有过”时的表情。那不是同情,是羡慕。一个没有过那种东西的人,在说一个他有不起的东西。

那天下午,金先生又来了。

云萝正在楼下看书。听见汽车的声音,她把书放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白姐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退回去了。

金先生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和气的笑。灰鼠皮袍子,瓜皮帽,圆脸,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他今天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走到云萝面前,在沙发上坐下了。

“宋小姐,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

“婚礼快到了,紧张不紧张?”

云萝笑了笑。

“有一点。”

金先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你弟弟的腿,大夫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一阵子,就能自己走路了。”

云萝的心跳了一下。她知道金先生在等她反应。

“谢谢金先生。”她说,语气很平,不冷不热。

金先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但云萝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金先生忽然问。

云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什么人?”

“随便什么人。你二哥?郁庭深?还是别的什么人?”

“没有。”云萝说,“除了寿宴那天,我一直在楼里,没有出去过。”

金先生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好好养着,婚礼那天要漂漂亮亮的。”

他上了楼,关上了书房的门。

云萝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金先生为什么突然问那些话,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她只知道,刚才那几秒钟,她离死只差一句话。

白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静静地站着,听着楼上传来的翻东西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合上,椅子挪动,脚步声来来回回。

半个时辰后,金先生下楼了。他没有再看云萝,直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

白姐走到窗前,看着他的车开走,才转过身。

“他在找东西。”

“我知道。”

“可能是在找账册。他每次来书房,都是在检查账册还在不在。”

云萝站起来,上了楼。她没有进书房——门是关着的,她不敢进。但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心里在算日子。

还有四天。

那天晚上,郁庭深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空着手。他带了一个油纸包,进门之后递给云萝。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云萝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双鞋。布鞋,黑色的,千层底,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你弟弟做的。”郁庭深说,“他在船上没事干,跟船主的老婆学的做鞋。这是他做的第一双,说要寄给你。”

云萝捧着那双鞋,手开始发抖。她把鞋翻过来,看见鞋底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阿生。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给我姐穿,让她别冻着。’”

云萝把鞋抱在怀里,蹲了下去,哭出了声。她忍了太久了。从芜湖到南京,从见到金先生的第一天到现在,她一直在忍。忍到牙齿都咬酸了,忍到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忍到每天晚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出声。现在她忍不住了。

郁庭深没有动,没有上前,没有伸手。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哭。

等她哭够了,抽噎着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他才开口。

“你弟弟在芜湖很安全。船主姓刘,是白姐的远房亲戚。金先生不知道那艘船是白姐安排的。他以为船主是他的人。”

云萝愣了一下。

“白姐安排的?”

“白姐在南京待了十年,不是白待的。”郁庭深说,“她一直在做准备。”

云萝把那双鞋放在茶几上,坐下来,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宝贝。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我。谢白姐。”

云萝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晚上来?不怕被人看见?”

“我绕了路,换了车。”郁庭深在她对面坐下来,“而且,金先生的人今天晚上不会盯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在他那边放了一个消息——说我今天晚上要去见一个女人。他的人去跟踪那个女人了。”

云萝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郁庭深面前笑,不是宋清仪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沈云萝的,带点苦涩,带点不好意思的笑。

郁庭深看见她笑了,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起来不像宋清仪。”他说。

“像谁?”

“像你自己。”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不是那种紧张的沉默,是一种奇怪的、安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出来的沉默。

“郁庭深,”云萝忽然说,“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郁庭深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话很少。”他说,“但她会在我睡觉之前,坐在我床边,给我念书。她不念故事,念诗词。我不一定听得懂,但她念的声音很好听,像在唱歌。”

“她念什么?”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云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鞋。

“你很想她。”

郁庭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四天后,金先生出门的时候,你把账册拿到。我会在得月楼等你。”

“好。”

他拉开门,走了。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腊梅将谢未谢的味道。

云萝抱着那双鞋,上了楼。她把鞋放在枕头旁边,和阿生的纸条、郁庭深的钥匙放在一起。

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那双鞋。黑色的布面,千层底,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艺。鞋底上那两个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尽了力气刻的。

阿生。

她的弟弟。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扎进土里的根。

她闭上眼睛,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下鞋面。布是粗的,糙的,扎手。但她觉得那是她摸过的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