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
云萝
作者:春拾
言情·甜宠言情连载中57136 字

第十一章:我是沈云萝

更新时间:2026-04-09 14:03:17 | 字数:2133 字

距离十五还有三天。

云萝把那双布鞋放在了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摸一遍。鞋底上“阿生”两个字像是刻在她手心里,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白姐这几天做了一件事——她把金先生书房里那幅黄山画的画框背面拍了照片。用的是郁庭深送来的一台小相机,德国货,巴掌大,白姐按了几下就会用了。

照片洗出来之后,云萝看见画框背面贴着的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白姐说:“他每次来都会检查那幅画是不是正的。如果画框被人动过,他会发现。”

“那怎么办?”

“不碰画。只拿地板底下的东西。”

云萝点了点头。

白姐又把金先生书房的结构画了一张图给她。门的位置,书桌的位置,暗格的位置,窗户的位置,一一标注清楚。云萝把那张图看了十几遍,闭上眼睛能在脑子里走一遍。

“金先生出门之后,他的随从会留在后门。你从前门进去,上二楼,进书房,把门关上。从你进门到出来,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白姐说,“一炷香之后,金先生他生性多疑,可能在路上会折返。”

“一炷香够吗?”

“够。只要你不出错。”

云萝把图折好,塞进口袋里。

那天下午,郁庭深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晚上来,是大白天来的。云萝听见汽车的声音,心里一紧——她怕来的是金先生。白姐从厨房出来,往窗外看了一眼,说:“是他。”

云萝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不对。

“他怎么白天来了?不怕被人看见?”

白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退回了厨房。

郁庭深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一个军人,像一个在政府里坐办公室的公务员。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进门之后把布包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很小的手枪,比上次那把还小,银色的,像玩具。

“这把更好藏。”郁庭深说,“你把它绑在小腿上,裙子能盖住。”

云萝看着那把枪,没有动。

“我不会用。”

“我教你。”

郁庭深把枪拿起来,退下弹匣,又装回去,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让她看清楚了。

“这个是保险。拨到这边是开,拨到那边是关。开枪之前,先开保险。然后对准人,扣扳机。枪很小,后坐力不大,你握紧了就行。”

“我要对准谁?”

郁庭深看着她。

“谁也不对准。这是用来吓人的。如果有人拦住你,你拿出枪来,对方就不敢动了。你不用真的开枪。”

云萝把枪接过去,握在手里。枪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她按照郁庭深教的,把保险拨开,又拨回去,反复了几次,手指渐渐不抖了。

“你为什么会用枪?”她问。

“我是军人。”

“那你杀过很多人吗?”

郁庭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枪从她手里拿回去,用布包好,递给她。

“后天下午两点,金先生出门。你两点十分进书房。两点半之前必须出来。”

“你呢?”

“我在得月楼等你。拿到账册之后,你不要回这里,直接去夫子庙。白姐会帮你叫好黄包车。”

“如果我拿不到呢?”

郁庭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会拿到的。”

云萝把布包接过去,抱在怀里。

“郁庭深。”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拿不到。怕金先生发现。怕死。”

郁庭深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窄巷子和灰扑扑的山墙。

“我怕的是,拿到了账册,我母亲也不会活过来。”

云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包。

“你母亲如果知道你为她做这些事,她会高兴的。”

郁庭深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弟弟做了一双鞋给我,我高兴了好几天。不是因为鞋有多好,是因为我知道他在想我。”云萝抬起头,“你母亲如果活着,她也会想你。”

郁庭深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云萝没见过的光,不是冷,不是硬,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温度。

“你跟你弟弟,”他说,“以后打算怎么办?”

“去重庆。宋二哥在那边开纱厂,他说过会照顾我们。”

“你宋清书知道你不是宋清仪了。”

“他知道。但他还是说会照顾我,像照顾妹妹一样。”

郁庭深点了点头。

“他比宋清晏聪明,也比宋清晏心软。”

云萝没有接话。

郁庭深走到门口,停下来。

“后天,得月楼。不要迟到。”

“好。”

他拉开门,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白姐从厨房出来,站在云萝身边。

“他跟你说了什么?”

“教我用枪。”

白姐看了一眼云萝怀里的布包,没有打开看。

“白姐,”云萝说,“后天下午,你帮我叫好黄包车。我拿到账册之后,直接去夫子庙,不回来了。”

“知道了。”

“你呢?金先生回来发现账册不见了,会找你。”

白姐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是云萝第一次见白姐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

“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在南京待了十年,不是白待的。”

云萝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枪从布包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枪是凉的,金属的凉,从手心一直凉到心里。她把保险拨开,又拨回去,反复了很多次,直到手指不再发抖。

然后她把枪放回布包里,塞进枕头底下,和阿生的纸条、阿生的鞋、郁庭深的钥匙放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白姐画的图又走了一遍。

进门,上楼,进书房,关门。蹲下来,书桌下面,靠右腿的位置,摸到那条缝。掀开地板,拿出铁盒子,打开,拿走账册。把铁盒子放回去,把地板盖好。出门,下楼,出大门,上黄包车。

她在心里走了十遍。每一遍都没有出错。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疤。她盯着那道疤,想起了宋清仪信里的那句话——“若有一天弟不见了,请兄不必寻找。”

宋清仪跑了。她不会跑。

她要把账册拿到,把阿生救出来,然后去重庆。

她不是宋清仪。她是沈云萝。

沈云萝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