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姐夫
郁庭深第二天下午就搬来了。他只有一个皮箱,几件衣裳,几本书,一个搪瓷脸盆,一条毛巾。没有多余的东西。他把皮箱放在堂屋的角落里,把书码在桌上,脸盆放在厨房的水缸旁边。
阿生站在旁边看着,帮他递东西。
“郁叔叔,你晚上睡哪里?”
“堂屋。搭个铺。”
“冷不冷?”
“不冷。”
阿生跑去里间,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放在堂屋的椅子上。
“这床被子给你。我姐说晚上凉,要盖厚一点。”
郁庭深接过被子,看了看。被面子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有一股肥皂的味道。他把被子叠好,放在铺板上。
云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放在桌上。
“喝吧。”
郁庭深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苦的,他在云萝家喝惯了,不觉得苦了。
“你的东西就这些?”云萝看了看那个皮箱。
“就这些。”
“没有别的了?”
“没有。”
云萝没有再多问。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饭。郁庭深跟进去,站在她旁边,帮她洗菜。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洗菜,一个切菜,谁都没有说话。阿生在堂屋里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晚饭是三菜一汤。云萝炒了两个菜,郁庭深炒了一个。阿生吃得很香,吃了两碗饭,又添了半碗。云萝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高兴。”
“高兴什么?”
“郁叔叔住我们家了。”
云萝看了郁庭深一眼。郁庭深低着头吃饭,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郁庭深洗碗。云萝坐在堂屋里补衣服。阿生写完作业,趴在桌子上画了一会儿画,然后跑去院子里玩。天黑了,他跑回来,满头是汗。
“姐,王婶说郁叔叔住我们家,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
云萝的手顿了一下。
“王婶还说啥了?”
“王婶说,男女同居,要么是夫妻,要么是土匪。”
郁庭深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手。他听见了,没有说话。
“那你觉得呢?”云萝说。
“我觉得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
“姐,你跟郁叔叔到底是不是两口子?”
云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是。”郁庭深替她回答了。
阿生看了看郁庭深,又看了看云萝。
“那你们什么时候是?”
郁庭深看了云萝一眼。云萝低着头,补衣服。
“等你姐想好了。”郁庭深说。
“我姐什么时候能想好?”
“不知道。”
阿生叹了口气,跑到里间去了。
云萝抬起头,看着郁庭深。
“你跟他胡说八道什么?”
“没胡说。”
“那你说‘等你姐想好了’是什么意思?”
郁庭深看着她。
“就是那个意思。”
云萝的脸红了。她低下头,继续补衣服。针扎歪了,扎到手指,她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放到嘴里抿了抿。
郁庭深走过来,蹲下来,把她的手拉过去看了看。手指上有一个针眼,冒出一颗血珠。他用拇指把血珠擦掉了。
“小心点。”
“不用你管。”
郁庭深没有松手。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手上的伤好了。”
“嗯。”
“还疼吗?”
“不疼了。”
郁庭深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我睡了。”
“嗯。”
郁庭深走到堂屋的铺位前,把被子铺开,躺下来。云萝坐在椅子上,补了一会儿衣服,然后把灯吹灭了。堂屋里暗下来,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
云萝走进里间,把门关上。阿生已经睡着了,腿横在被子上。她把他的腿放好,在他旁边躺下来。
隔着一扇门,她听见郁庭深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个人在努力让自己睡着。她听着那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云萝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她穿上衣裳,推开门,看见郁庭深站在灶台前,正在煮粥。他穿着那件灰色夹克,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木勺,在锅里搅。
“你起这么早?”云萝问。
“习惯了。”
云萝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粥。米已经煮开了,稠稠的,冒着热气。灶台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你什么时候买的咸菜?”
“昨天下午。在菜市场买的。”
云萝没有再说话。她舀了一碗粥,端到堂屋。阿生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子前,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吃饭了。”云萝说。
阿生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桌上的粥,又看了看厨房里的郁庭深。
“姐,以后每天早上都有人做饭了。”
“你郁叔叔不用上班?”
“他上班之前可以先做饭嘛。”
郁庭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在阿生旁边坐下来。
“以后早饭我做。”他说。
云萝看了他一眼。
“你几点上班?”
“八点。”
“那你几点起来做饭?”
“六点。”
“太早了。不用做。我自己做。”
“你手上有伤。”
“好了。”
“好了也要养。”
云萝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喝粥。粥煮得很好,稠而不糊,米粒开花,咸菜脆生生的,花生米香得很。她喝了两碗。
阿生也喝了两碗,喝完舔了舔嘴唇。
“姐夫,你煮的粥真好喝。”
云萝呛了一下。
“你叫他什么?”
“姐夫。”
“谁让你叫的?”
“我自己叫的。不行吗?”
云萝看了看郁庭深。郁庭深低着头喝粥,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朵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