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
《落空》
作者:猫儿咪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5235 字

第三章:雨夜借伞

更新时间:2026-05-12 14:15:48 | 字数:2518 字

那天傍晚下暴雨了。棠梨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雨帘发愁。六月的南城,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是大晴天,转眼间天就黑得像锅底,哗啦啦一阵大雨泼下来,老街的石板路瞬间变成了小溪。

她本来早就该关店了。下午来了个大单,一个婚庆公司订了三百朵玫瑰,她一个人包了整整一下午,包到最后手指头都疼了。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抬头一看,天已经暗了,雨也下来了。

花桶已经收进来了,地也扫了,钱箱也锁了,就是走不了。棠梨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钥匙,看着外面那层雨幕,叹了口气。雨太大了,她住的地方离花店只有五分钟的路,冲回去也能冲,但肯定会淋成落汤鸡。

她正犹豫着,余光瞥见对面屋檐下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外套,个子很高。是那个买桔梗的男人。

他站在对面杂货铺的屋檐下,位置不大,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溅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有伞,就这么站着,看着雨幕,表情很淡,像在等雨停,又像什么都没在等。

棠梨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伞。她没多想,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老街不宽,从花店门口到对面屋檐下,也就十来步路,但走到一半的时候,风突然大了,伞被吹得歪了一下,雨水斜着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雨水。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深,像藏着很多东西。但此刻,在雨幕的映衬下,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没伞?”棠梨问。

“没带。”

她把手里的伞往他那边倾了倾,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她自己的肩膀上。她没在意,说:“站这儿也不是办法,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住后面那条街,”棠梨指了指方向,“五分钟就到。你要是不介意,一起走?”

他还是没说话,但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伞。他的手很大,握在伞柄上,伞立刻就稳了。

“我送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在雨声里有些模糊,但她听清了。

棠梨想说“不用”,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雨里。伞不大,两个人撑勉强够。他个子高,把伞举得稳稳的,伞面朝她那边倾斜了大半。棠梨的肩膀没有被淋到,但他的右边肩膀全湿了,深灰色的外套颜色深了一大片。

棠梨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她怕一开口,就不自然了。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走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上。雨声很大,大到不需要说话。她低着头走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路,余光里全是他的侧脸。

他的轮廓很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刀裁出来的。但此刻被雨水打湿了,反而柔和了一些。

棠梨的心跳有点快。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刚才走得急了,不是因为别的,到了出租屋楼下,棠梨停下脚步。那栋老居民楼没有雨棚,雨直接从天上泼下来。她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他。

“到了。”

他点了点头,把伞递给她。

棠梨接过伞,发现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明天还你。”她说。

“好。”

他转身走进了雨里。没有伞,雨水直接打在他身上,他没跑,步子不快不慢,和他平时走路一样。深灰色的外套很快就湿透了,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棠梨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楼,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低头看她的样子,他说“我送你”时声音低低的,他肩膀湿了一大片伞却稳稳地朝她倾斜。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闷闷地说了句:“别想了。”但还是想了很久。

第二天,他来还伞了。

棠梨刚开门不久,正在把花桶往外搬。一转身,他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伞。

“还你。”他说。

棠梨接过伞,发现伞被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她笑了一下,说:“谢谢。”

他没说“不客气”,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棠梨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早餐。豆浆、油条,还热乎着,纸袋上冒着白气。

“顺路买的。”他说。

棠梨抬头看他,他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谢谢。”她说。

他点了点头,走了。

小林从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棠梨手里的早餐,眼睛瞪得像铜铃:“姐,那个男的给你送早餐?”

“他说顺路买的。”

“顺路?他从哪儿顺路到这儿?他家住隔壁啊?”

棠梨没理她,把早餐放在柜台上,打开豆浆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温度也刚好。

小林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他在追你吧?”

“少胡说。”

“我胡说?先是买花,又是送你回家,现在又送早餐——姐,你是不是傻?”

棠梨把她推出去了。

但那天她吃那份早餐的时候,吃得特别慢。豆浆喝完了,还多坐了一会儿。

第三天,他又来了,还是还伞的样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递给她。

“顺路。”他说。

棠梨接过来,这次是粥和小笼包,她看了一眼纸袋上的店名,那家店在老街另一头,离这儿走路要十五分钟,她没有拆穿他。

第四天,他又来了,这次是饭团和热豆浆,小林在旁边看着,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等那个男人走了,她一把拉住棠梨的胳膊:“姐,他第四天了!”

“嗯。”

“你不表示一下?”

棠梨看着她,没说话。

第五天早上,棠梨起了个大早,她没有直接去花店,而是先去了一趟早餐店。她买了豆浆、油条、粥、小笼包、饭团——能买的都买了,拎了两个大袋子,站到了花店门口。

她在等,没过多久,老街那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深灰色外套,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花店门口,站定。看见棠梨手里拎着的两个大袋子,愣了一下,棠梨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

“顺路买的。”她说,学着他的语气。

周牧之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早餐,又抬头看她,两个人在花店门口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客气的扯嘴角。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里也有了光,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暖流。

棠梨没见过他笑,这是第一次,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花店门口,手里各自拎着一大袋早餐,傻乎乎地对视着笑。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有个大妈还回头多看了两秒,嘴角挂着“我懂”的笑。小林从花店里面探出头来,看见这个场景,又缩回去了。

她在里面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完了完了完了,我姐要沦陷了。”

棠梨没听见。

她只看见他在笑,那双很深很沉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像南城四月刚冒出来的新叶,带着一点青涩,一点笨拙,和她想象过的所有样子都不一样,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完了。但她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