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不甘
三天的时间,像三年一样漫长,又像三秒一样短暂。
第三天清晨,圆哈镇的东边出现了一道人墙。
三十余人。
黑衣黑袍,胸口绣着蛇纹,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排成三列,步伐整齐,像一支军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左顾右盼,只有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为首的是渊主。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来赴一个无关紧要的约会。
他的黑袍上没有蛇纹——他是蛇渊的主人,不需要任何标记。他的苍白面孔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
他身后半步,是蜃七。她的伤没有完全好,脸上还带着一丝苍白,但她的眼神比三天前更加锐利——那是一种被羞辱之后、憋着一口气要找回场子的锐利。
再后面,是三十余名蛇渊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有吐息境,最高的——两个站在队伍末尾的老者——甚至达到了化形境。
三十余人。三十余个至少吐息境的修士。这支力量,放在修真界的任何地方,都足以灭掉一个小门派。而他们要灭的,只是一座小镇。
一群猫。
一个糟老头。
三只老妖。
几十个散修。
渊主站在镇口,没有释放威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已经变了——变得沉重、凝滞,像一潭死水。
鸟不飞了,虫不叫了,连风都停了。
刘依站在破庙前。
他的身后,是整个圆哈镇。
铁脊蹲在他右边,巨大的黑猫在晨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板刀蹲在铁脊身后,面无表情,爪子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铜钱也来了。那只曾经被刘依一口气吹翻的英短,脖子上换了一个新的铜钱吊坠,蹲在猫群里,表情复杂,但没有后退。
老姜带着哈气卫队的成员,蹲在街道两侧。四五十只猫,大大小小,花花绿绿,有的紧张得尾巴发抖,有的强装镇定地舔着爪子,有的闭着眼睛像是在祈祷。
三位长老站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老龟的背甲还没长好,白狐的肋骨还断着两根,乌鸦的右翼还折着。但他们来了。老龟趴在一辆板车上,白狐卧在太师椅上被人抬着,乌鸦停在白狐的椅背上,用一只脚站着。
人类修士们也来了。陈修士带着十几个人,站在猫群后面,手里握着符咒和法器,脸色苍白,但没有逃走。
刘依看着身后的这些人,不,这些猫,这些人,这些妖,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个月前,他是一只躺在垃圾堆上的将死野猫。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在乎他,连口水都喝不上。
现在,整个镇子站在他身后。
渊主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弧度。
“一群乌合之众。”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下。
“杀。”
一个字。平淡得像是在说“吃饭”或者“睡觉”。
三十余名蛇渊修士同时动了。
战斗在零点几秒内爆发。
蛇渊修士像一把黑色的刀,切进了圆哈镇的防线。吐息境的修士对付猫群,啸月境的对付人类修士,两个化形境的老者对上了三位长老。
碾压。
不是战斗,是屠杀。
猫群的哈气打在蛇渊修士身上,像风吹在石头上。铁脊拼尽全力冲向一个吐息境的修士,被一掌拍飞,撞穿了一堵墙。板刀被一个修士抓住尾巴,甩出去三丈远,摔在青石板上,半天没爬起来。铜钱躲在猫群后面,浑身发抖,铜钱吊坠叮当作响。
人类修士稍微好一点,但也撑不了多久。陈修士的符咒在啸月境修士面前像纸一样脆弱,被一掌撕碎,连带着他的护体真气也被震散。他吐了一口血,踉跄后退,被同伴扶住。
三位长老再次结成了三才困妖阵。金色的、银色的、暗红色的光芒在广场上亮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光罩,将两个化形境的老者困在里面。
但这次只撑了三秒。
光罩碎了。老龟的背甲上出现了新的裂纹,白狐从太师椅上摔了下来,乌鸦的红色眼睛闭上了,从椅背上跌落。
三秒。
比三天前还不如。
刘依站在破庙前,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愤怒。但他没有冲上去——他知道,冲上去也没有用。他的30%觉醒度在三天前还能吓退蜃七,但在渊主面前,在三十余名蛇渊修士面前,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他转身冲进了破庙。
嘲风遗骨悬浮在庙中央,七块金色的椎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月光已经退了,晨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照在遗骨上,金色的光在晨光中显得暗淡了一些。
刘依蹲在遗骨面前,深吸一口气,哈了出去。
【威压值+1。当前威压值:3120/5000。】
一口。遗骨没有反应。
再来。
【威压值+1。3121/5000。】
两口。遗骨没有反应。
再来。再来。再来。
【威压值+1。+1。+1。+1。……】
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动,但遗骨纹丝不动。七块椎骨依然以同样的速度旋转,发出同样的嗡鸣,金色的光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刘依对着遗骨吼道,“你选中了我!你让我觉醒!现在你需要我,我需要你,你为什么不动?!”
遗骨没有回答。它只是在那里旋转,嗡鸣,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沉默的机器。
庙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猫的肉垫声,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沉稳,从容,不紧不慢。
渊主走进了破庙。
他的黑袍上没有沾一滴血——外面的战斗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他出手。他的目光越过刘依,落在嘲风遗骨上,那双苍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激动,不是贪婪,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凝视圣物般的表情。
“嘲风遗骨。”他低声说,像是在念一首诗,“几千年了。蛇渊找了它几千年。”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依。
“你就是那只猫?蜃七说的那只?”
刘依弓着背,对着渊主发出低沉的咆哮。他的毛炸着,尾巴竖着,眉心的菱形印记在拼命地发光,但那种光在渊主面前,像萤火虫比之日月。
“一只哈气境的小猫——不,你现在是化形境了,伪的。30%的觉醒度。”渊主歪着头,打量着刘依,“你对着遗骨哈气,想唤醒它?”
他笑了。第一次笑。笑容苍白、冷淡,没有温度。
“嘲风的意识已经消亡了。几千年了,没有任何人唤醒过它。你不过是一只——”
他伸出手,随意地一挥。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刘依的身体在那一掌面前像一片枯叶。他被拍飞出去,撞在破庙的墙上,墙塌了半面,他被埋在碎石下面。
“——吵人的猫。”
渊主收回手,转向嘲风遗骨,不再看刘依。
刘依趴在碎石下面,嘴里全是血。他的左眼肿了,看东西模糊。他的后腿又断了——和刚重生时一样的位置。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口呼吸都像吞刀片。
疼。比前世被车撞还疼。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变成了双影,耳朵里嗡嗡响,越来越沉。
圆哈镇的众人说道:“连猫王耄耋都败了。”
“圆哈镇要完蛋了!”
无边的绝望席卷圆哈镇的所有人。
刘依意识彻底暗了下去。
还是做不到吗?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