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哈气露锋芒
哈吉把刘依带回破庙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教学”。
他先是从供桌底下翻出几根看不出年头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烂了,糊在刘依的后腿上。
“别动。”哈吉按住试图挣扎的刘依,“你这腿要是不处理,以后就是个瘸子猫。瘸子在这个镇上活不过三天,不是因为跑不快,是因为别的猫会把你当软柿子,捏到你死为止。”
刘依不动了。草药糊在伤口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味。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处理完伤口,哈吉盘腿坐在稻草堆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扔给刘依,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行了,趁着你还清醒,我给你讲讲这地方怎么回事。”
他嚼着饼,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
“圆哈镇,你昨天看了一眼,觉得挺新鲜是吧?现在我告诉你实话,这地方对野猫来说,就是地狱。”
“你知道在圆哈镇,猫算什么吗?”
刘依咬着硬邦邦的饼,摇了摇头。
“在人的眼里,猫分两种。有主的,叫‘灵宠’,吃香喝辣,有人撑腰,出门都带保镖。没主的——”哈吉指了指刘依,“叫‘未化形的妖修’。好听吧?妖修。但实际上呢?你就是个野生资源。”
“资源?”刘依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解。
“资源。”哈吉重复了一遍,咬重了这两个字,“谁都能抓你,谁都能打你,打死都不用赔。你的毛能做法器,你的骨头能入药,你的内丹,等你有内丹之后,能卖钱。你在圆哈镇的地位,比老鼠高不了多少。”
刘依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那为什么不离开?”他问。
“离开?”哈吉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笑意,“圆哈镇是修真界和人界的交界处。出了这个镇子往北,是人的世界,你一只野猫,被人抓去是绝育还是煲汤?往南,是修真界,你连哈气境都没突破,进去就是别人的口粮。你觉得哪个选项更好?”
刘依沉默了。
“所以,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变强。”哈吉指着庙正中间那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兽像,“从今天起,你每天对着那个香炉哈气。每一次哈气,威压值涨一点。但越往后越难,光靠次数堆没用,你得有‘真正的怒意’才能突破。”
刘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香炉是铜的,不大,上面布满绿色的铜锈,里面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烟气袅袅。香炉后面的兽像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看出是一只四足兽,张嘴作咆哮状。
“那是什么?”刘依用下巴指了指兽像。
“不知道。”哈吉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知道?”
“这庙比我来得早,这像也比我老。镇上没人认得这东西,也没人在乎。你就当它是一个摆设。”
刘依又看了一眼那尊兽像。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东西在看他。不是那种“画像的眼睛会跟着你走”的错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真实的注视。
但他没有深究。他现在是一只猫,一只后腿受伤的、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杂毛猫,没有资格对庙里的摆设挑三拣四。
“行了,开始吧。”哈吉往墙上一靠,闭上了眼睛,“哈。哈到我让你停为止。”
刘依深吸一口气,对着香炉哈了出去。
【威压值+1。当前境界:哈气境一重。累计威压:14/100。】
面板一闪而过。
没什么感觉。就是哈了口气,跟冬天在玻璃上哈气差不多。
再来。
【威压值+1。15/100。】
再来。
【威压值+1。16/100。】
……
第一天,刘依哈了十次。到第十次的时候,他的胸腔开始发疼,他趴在稻草堆上,大口喘气,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十次,不错。”哈吉从墙上睁开一只眼,“明天继续。能哈几次哈几次,但别勉强。你现在的身体太弱,撑不住太多。”
第二天,刘依哈了十二次。威压值从16涨到28。
第五天,二十次。但刘依发现了一个问题——从第十五次开始,每一次哈气增加的威压值从+1变成了+0.5,有时候甚至不加,面板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慢。
“哈不动了?”哈吉问。
刘依点头,气喘吁吁。
第六天,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刘依正对着香炉哈气,忽然听到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肉垫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只。
他警惕地抬起头。
庙门口站着两只猫。
一只英短,灰蓝色,胖得像个球,脖子上挂着一个铜钱吊坠,走起路来叮当响。
另一只是狸花,瘦长结实,背上一道深色花纹像刀疤,眼神凌厉。
两只猫都用后腿站着,前爪抱在胸前,姿态嚣张得让人想一巴掌扇过去。
英短扫了一眼破庙的环境,鼻子抽了抽,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就这儿?哈吉那老东西就住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刘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猫看老鼠的笑。
“哟,你就是哈吉捡的那只耄耋?”
他踱着步子走近,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慢。
刘依注意到他的爪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毛发光亮,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跟这座破庙里的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我看看。”英短歪着头,“后腿断了?瘦成这样?毛都打结了?”
他回头看了狸花一眼,狸花面无表情地点头。
英短又转回来,走到刘依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眯起了那双圆眼睛。
“一只快死的耄耋,也配在圆哈镇喘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依身上。
“你知道圆哈镇有多少野猫想给聚宝斋当灵宠吗?排着队都轮不到。我们老板心善,给你们一个机会,要么乖乖归顺,交保护费,要么——”
他用爪子拍了拍刘依的脸。
不重,但那种轻蔑比打一巴掌还难受。
“滚出圆哈镇。当然,以你现在这德行,出了镇子也活不过三天。”
刘依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前世的憋屈、被撞飞时的绝望、变成猫之后的窝囊。
但这些情绪都没有让他失控。真正让他胸腔里那团火“腾”地烧起来的,是英短下一句话。
“哈一口给爷听听。”英短退后一步,抱着前爪,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看能不能吹动爷的胡子。”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你什么都不是。
刘依想起了前世,他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老板、房东、甚至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他习惯了低头,习惯了忍,习惯了告诉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后他死了。死在水沟里,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这一世,他不想再忍了。
刘依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不是普通的一口气。
这口气从他嘴里喷涌而出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力量。空气被压缩、被撕裂,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野兽低吼的声音。
【威压值+10!触发【怒意哈气】效果!当前境界:哈气境一重。累计威压:71/100。】
气流正中英短的面门。
英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胡子被吹得贴在了脸上,然后整个身体被气流掀了起来,四脚朝天,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三圈,撞在门槛上才停下来。
铜钱吊坠飞出去,叮叮当当弹到了墙角。
狸花猫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条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弓起了背。
英短趴在地上,满脸都是被吹散的毛发,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着:“你——你敢——”
刘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只肥猫也没那么可怕。
不过是一只仗着主人势力、欺软怕硬的纸老虎罢了。
他张开嘴,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谁都看得懂。
滚!
英短和狸花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
跑出去老远,英短才回头喊了一句:“你等着!这事没完!”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庙里安静下来。
刘依趴在香炉旁边,胸腔剧烈起伏着。
刚才那一口气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现在连抬爪子的劲儿都没有。
但面板上跳出来的数字让他觉得值。一次怒意哈气,顶十次普通哈气。71/100,还差29点就能突破到哈气境二重。
“不错。”
哈吉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条干鱼,嘴角翘着。
“比我预想的强。”他走进来,把干鱼放在刘依面前,“第一次用怒意就能把人吹翻,看来你心里那团火,烧得够旺。”
刘依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
哈吉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次刘依没有躲。
“记住这种感觉。”哈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怒意就是你的钥匙。你恨得越深,哈得越狠,你就变得越强。”
“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刘依的眼睛。
“别让怒意烧光你。火灭了是死,火烧太旺,也是死。”
刘依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记住了。
威压值71/100。
还差29点,就能突破哈气境二重。
那两只猫,不会是最后一次。
麻烦会再来,而且会越来越大。
但他不怕了。
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替一只野猫出头。
想活下去,就得自己把牙长齐。
而他,已经找到了长牙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