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刘依像是变了一只猫。
不,应该说,他变回了一个人,那个前世为了业绩可以连续加班三十天的上班族。只不过这一次,他的KPI变成了哈气。
每天天不亮,他就蹲在香炉前,对着那尊不知名的兽像哈气。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哈到胸腔发疼,哈到四肢发软,哈到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醒来,继续。
哈吉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多备两条干鱼,多熬一碗草药,放在刘依够得到的地方。
五天后,刘依的威压值突破了200。
【恭喜宿主突破!当前境界:哈气境四重。解锁主动技能:威压震慑,可将自身威压凝聚为气场,对低于自身境界的对手产生压制效果。】
“四重了。”哈吉蹲在门槛上,难得地夸了一句,“不错。”
刘依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然后,他卡住了。
刘依急得抓耳挠腮。他试过增加次数,一天哈了三十次,威压值涨了不到2点。他试过减少次数,集中精力酝酿怒意,但每一次哈出去的“怒意哈气”,效果都比之前差了十倍。
“为什么?”他趴在香炉前,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我的怒意明明还在,为什么不管用了?”
哈吉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稻草堆上,慢慢地嚼着一块饼,像是在等什么。
日复一日,直到那个晚上。
“哈吉。”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过,怒意是钥匙。但为什么我的怒意不管用了?”
哈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刘依面前,盘腿坐下。
“因为你的怒意够了,”他说,“但你缺少‘意’。”
“意?”
“你以为怒意就是生气?就是恨?就是咬牙切齿地想弄死谁?”哈吉摇了摇头,“那只是‘气’,不是‘意’。‘气’是一团火,烧得旺,灭得也快。
刘依愣住了。
“真正的‘意’,”哈吉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你是为了报仇?为了活着?为了变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你不知道,所以你的怒意是散的,像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刘依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要变强,要找到那条蛇形纹身,要弄清楚谁杀了他。但然后呢?弄清楚之后呢?报仇之后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
哈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刘依以为他睡着了,久到月光从地上移到了墙上,久到庙外的虫鸣声都变了调子。
然后,哈吉动了。
他慢慢地站起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破烂道袍上的每一个补丁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更老的东西.
他看着刘依,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刘依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一辈子的账都翻出来重新算一遍的表情。
然后他伸手,掀开了自己的道袍。
胸口。
干瘦的、布满皱纹的胸口上,有一个纹身。
一条蛇。盘起来的、吐着信子的蛇。三角形的脑袋,两点猩红的眼睛。
和刘依画的一模一样。
刘依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老夫曾是‘蛇渊’的人。”哈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三十年前,我是他们的执事之一。负责筛选、追踪、回收。”
他放下道袍,重新坐回稻草堆上。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移动都要消耗他全部的力气。
“蛇渊是什么?”刘依的喵叫声变得尖锐。
哈吉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庙门口的那块月光。
“蛇渊是一个组织。很老的组织,老到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他们只做一件事,寻找嘲风血脉的转世者。”
“嘲风?”
“龙生九子,嘲风是其中之一。形似兽,性好望,掌威仪,镇凶邪。它的哈气,就是龙吟。”哈吉转过头,看着庙正中间那尊被香火熏黑的兽像,“你每天对着它哈气,就没觉得它眼熟?”
刘依猛地转头,看向那尊兽像。
四足,兽形,张嘴作咆哮状。
它不是在咆哮。
它在哈气。
“嘲风……”刘依喃喃地喵了一声。
“蛇渊相信,嘲风的血脉会不断转世,寄宿在人或者妖的身上。他们有一种方法——一种古老的、残忍的方法,来筛选转世者。”
哈吉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车祸。”
刘依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们会制造意外。车祸、坠楼、溺水——看起来像普通事故的死亡。普通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拥有嘲风血脉的人——”
“不会死。”刘依接过了他的话,“会绑定系统,然后重生。”
“没错。”哈吉点头,“你们会在死亡的那一刻激活血脉,绑定‘哈气系统’,然后重生为妖修。猫、狗、蛇、鸟,形态不固定,但大多是兽形。因为嘲风本身就是兽。”
刘依趴在地上,四肢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他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随机事件,不是某个酒驾司机的错,不是命运跟他开的玩笑。
是一场猎杀。
他是一张网里的鱼,被故意捞起来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月薪八千,住城中村,连只猫都养不起,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的血。”哈吉说,“嘲风的血脉,在你的骨头里,在你的每一滴血里。蛇渊需要嘲风的血来炼制‘化龙丹’,一种能让修士突破境界的丹药。但光有血不够,他们需要完整的嘲风遗骨。”
“遗骨?”
“圆哈镇地底封印着嘲风的真身遗骨。嘲风陨落之后,它的遗骨被封印在这里,由圆哈镇的历代守护者看管。蛇渊找了它几百年,终于在三十年前找到了这个地方。”
哈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
“三十年前,蛇渊派了一支队伍来夺取遗骨。我是那支队伍的副统领。我们失败了——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叛变了。”
刘依看着他。
这个干瘦老头的侧影像一截枯木,被风吹了三十年,还没有倒下。
“我看到了遗骨。”哈吉说,“嘲风的遗骨。它不是一堆死骨头——它是活的。你能感觉到它在看你,在问你:你拿着我的骨头,要去做什么?”
“我回答不了那个问题。”
“所以我叛了。我杀了我带的队伍,留在了圆哈镇。三十年,我一直在等——等下一个嘲风血脉的转世者出现。”
他看着刘依,眼睛里有月光在闪。
“你是第一个。”
刘依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从墙上移到了屋顶,又从屋顶移到了另一面墙
“所以,”刘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场猎杀。”
“没错。”
“而且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迟早会知道。你在镇上闹出那么大动静,蛇渊在圆哈镇有眼线,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消息。”
“他们会来。”
“会来。”哈吉点头,“圆哈镇地底有嘲风的遗骨,你身上有嘲风的血脉。对他们来说,你是钥匙,遗骨是锁。拿到你,就能打开封印。”
刘依从稻草堆上站了起来。
“哈吉。”
“嗯。”
“我前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活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像一台机器。我从来没有为什么东西战斗过——没有。老板骂我,我忍。房东赶我,我忍。别人踩我一脚,我忍。我忍了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着哈吉。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杀了我。不是因为恨我,不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有仇家——只是因为我的血。他们觉得我的血有用,所以他们杀了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那种颤抖不是恐惧。
是愤怒。是那种被从世界上抹去、却连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愤怒,终于找到了答案之后的愤怒。
“他们要我的血?要我的骨头?”
刘依转过身,面对着庙正中间那尊嘲风的兽像。
“那就来拿。”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怒意。
是意。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了。
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
他刘依,不是猎物。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嘲风的兽像,哈了出去。
这一口气从他嘴里喷涌而出的时候,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低沉的、悠长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龙吟。
兽像的眼睛亮了。
只是一瞬。但刘依看得清清楚楚,那双被香火熏黑了几百年的石质眼珠里,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
面板在他眼前炸开。
【威压值+100!触发【真意哈气】效果!当前境界:哈气境四重→哈气境五重!】
【恭喜宿主突破!当前境界:哈气境五重。解锁被动技能:嘲风之息——哈气威力提升50%,对蛇类妖修额外造成双倍压制效果。】
金色的光从兽像的眼睛里射出,照在刘依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系统,不是面板,是更深处的、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某种东西。
他的体型没有变化,但他的毛色变了。不再是脏兮兮的橘白相间,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颜色——橘色的部分变成了暗金,白色的部分变成了银灰。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竖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爪子。
爪子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
哈吉坐在稻草堆上,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成了。”他低声说。
“你的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