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恋爱中毒
急性恋爱中毒
作者:拾月
言情·甜宠言情完结69893 字

第八章:礼物

更新时间:2026-04-27 16:09:14 | 字数:4174 字

从KTV回来的那个晚上,叶无忧失眠了。但这回不是甜蜜的亢奋,而是一种更具行动力的焦灼——像心里烧着一把火,烧得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送什么?送什么?到底送什么?

季墨临说喜欢拍照。这是一个明确的、具体的、可操作的信息。比起“喜欢音乐”或者“喜欢运动”这种宽泛到无从下手的回答,“喜欢拍照”简直是一把精准投递的钥匙,直接插进了叶无忧心里那把锁孔里。

她几乎是一回到宿舍就打开了购物网站,开始搜索相机。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对相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上次买的那台微单是她自己的选择,适合新手,性价比高,但真的适合作为礼物送给别人吗?对方会不会已经有了更好的相机?会不会嫌她的选择太入门级?会不会觉得她送相机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叶无忧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发出一声低吟。

顾棠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她这副模样,问:“又在想季墨临的事?”

叶无忧没有否认,声音从胳膊的缝隙里传出来,含混不清:“他说他喜欢拍照。”

“所以?”

“所以我想送他相机。”

顾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你知道送相机意味着什么吗?”

叶无忧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消耗了太多脑细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会破产。”顾棠实事求是地说,“一台好点的相机多少钱,你自己不是刚买过吗?”

叶无忧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倔强地抿起了嘴。她当然知道一台相机不便宜。她上个月买的那台微单花了她将近三个月的生活费,为此她已经在规划未来两个月要吃土了。如果再买一台同档次的……

但她转念一想,很快就有了一个灵感。

为什么要买“同档次”的呢?她可以买同款啊。

同款。同款不同色。她的那台是黑色的,低调、稳重的黑色。如果再买一台银色的,摆在旁边,黑白配,银黑相间,怎么看怎么般配。就像……情侣款。

叶无忧被这个念头击中之后,整个人都坐直了,眼睛里的光芒从“困倦”直接切换到了“狂热”。她在心里飞速地计算了一下:同款相机,银色版本,价格和她那台差不多,再加上内存卡、备用电池、一个基础款的相机包,加起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她这几个月攒了一些钱,从生活费里再挤一挤,应该能勉强凑够。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存款和未来的开销画了一张复杂的表格,反复计算了三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吃土两个月,可以接受。

为了他,吃土算什么?吃土是浪漫的,是有意义的,是每一口米饭都能吃出甜味的。

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叶无忧就在网上下单了。

等待快递的那几天,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天。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物流信息,查看包裹到了哪里,然后对着“运输中”三个字叹气。顾棠说她是“恋爱中的望夫石”,她没反驳,因为她确实是。

相机终于在周二上午到了。

叶无忧从快递站取了包裹,一路小跑回宿舍,上楼梯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她气喘吁吁地坐在书桌前,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包装,一层一层地剥开气泡膜,最后露出了那个银色的机身。

很好看。

银色的金属机身比她的黑色款看起来更亮眼一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把它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那台黑色相机,把两台并排放在桌上。

黑色。银色。

一模一样的型号,一模一样的性能,一模一样的按键布局。放在一起的时候,像是天生就该待在一起的两样东西。叶无忧看着它们,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一下,没敢发朋友圈,只是存进了私密相册里,备注写的是“我们的第一件情侣款”。

情侣款。这三个字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浪漫,季墨临永远不会知道这两台相机之间的关系,更不会知道买这台相机的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些甜头,是只有自己知道的那种甜,不需要别人来确认。

礼物有了,接下来是包装。

叶无忧在学校附近的礼品店挑了很久的包装纸。她本来想选银色的,和相机颜色呼应,但转念一想银色太冷淡了,不够有生日的气氛。最后她选了一种深蓝色的星空图案的包装纸,深蓝的底子上散落着金色的星星和月亮,低调又好看。

她把礼物盒包得很仔细,棱角分明,胶带贴得整整齐齐,最后在上面打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不是那种夸张的大蝴蝶结,而是小小的、秀气的,像一个含蓄的句点。

然后她开始纠结贺卡。

打印还是手写?这是一个问题。手写显得更有诚意,但她的字迹会不会被认出来?自己的字可是在日记本里反复描写过季墨临每一个细节的人,万一季墨临哪天看到她的笔迹,认出来了怎么办?虽然这种概率小得可怜,但叶无忧是一个不敢在任何细节上冒险的人。

她选择了打印。

她在学校打印店用了一张浅灰色的硬卡纸,对折,在里面打了一行字。字体用的是普通的宋体,没有花哨的设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干净得像一张什么都没发生的白纸。

内容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愿你喜欢。”

她没有写“叶无忧”三个字,也没有写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信息。这是礼物,不是表白。她只是想让他开心,不是想让自己暴露。

周二晚上,叶无忧把礼物放进了书包里,检查了至少五遍确认包装完好、贺卡没有歪。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做预演。

明天是周三。周三上午有现代文学课,大课,两个班一起上。季墨临一定会坐在那个位置——靠窗第三排。她只需要提前到教室,趁没人的时候把礼物放在他桌上,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这么简单。

可是万一他拒绝怎么办?万一他不收怎么办?万一他觉得莫名其妙把礼物扔了怎么办?万一……

叶无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要想万一。想了也没用。明天就知道了。

周三早上,叶无忧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她就醒了,关掉闹钟,坐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军训。顾棠还在睡,呼吸均匀,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叶无忧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刷牙洗脸换衣服,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只猫。

她比平时提早了四十分钟出门。

去教学楼的路上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大概是同样有早课或者有特殊安排的同学。清晨的校园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空气里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路边的银杏树又黄了一些,有几棵已经掉了一半的叶子。她路过银杏路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在这里拍过季墨临。

她今天没带相机。今天是送礼物的日子,不是偷拍的日子。

到教室的时候,门还锁着。

叶无忧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她来得太早了,早到管理员都还没来开门。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星空包装的礼物盒,捧在手里,低头看着它。

深蓝色的包装纸上,金色的星星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微微发亮。蝴蝶结还是昨晚的样子,没有歪,没有散。

她忽然有点紧张了。

这份紧张不是那种期待见到心仪之人的羞涩,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不安——她会做错吗?这份礼物是合适的吗?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送他一份贵重的礼物,正常人会怎么想?会开心,还是会觉得害怕?

叶无忧攥紧了礼物盒的边角,指甲在包装纸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她想起了顾棠说的那句话——弄巧成拙。

不要。不会的。她不会弄巧成拙。

管理员终于来了,开了门。叶无忧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日光灯还没全开,只有靠窗的一排在嗡嗡地亮着,光线有些昏暗。她走到季墨临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第三排——把礼物放了上去。

放上去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礼物盒碰倒。她连忙扶正,又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

礼物盒端正地摆在桌面的正中央,像一个安静的哨兵。深蓝色的包装在灰白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让人无法忽视。她把贺卡从书包里拿出来,斜斜地插在蝴蝶结下面,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像是随意但又有心放置的。

好了。

叶无忧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下来。她拿出课本摊开,假装在看书,但目光一直偷偷地往门口的方向飘。

心跳好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走进来,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有人大声打招呼,有人讨论昨天的作业。嘈杂声把教室填满了,日光灯全部亮了起来,窗外的阳光也渐渐变得强烈,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金色。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季墨临那个座位上多出来的礼物。

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了,有人路过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但没有人多嘴问什么。大学教室里出现一个礼物盒子,说奇怪也不算太奇怪,可能是哪个朋友提前放的惊喜。

然后,季墨临来了。

他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的。叶无忧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是先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间距均匀。然后她从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藏蓝色的身影,从过道那边走过来,经过她的座位旁边,朝第三排走去。

她立刻低下头,把目光钉在课本上。

课本上印的是鲁迅的《伤逝》,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余光上——季墨临走到了他的座位前,停下了。有短暂的沉默,大概两三秒的时间。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嗯?”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意外。

他在看礼物。

叶无忧把课本翻了一页,假装在找什么内容,头微微低着,眼珠却使劲往右边转,恨不得长出一双眼睛在太阳穴上。她看到他拿起了那个礼物盒,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张贺卡。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样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后排、左边、右边,最后甚至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叶无忧在他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间,精准地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把脸贴到课本上去了。她的手指攥着书页,指节用力到发白。

季墨临的目光从她那个方向掠过去了。

没有停留。没有认出她。当然不会认出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季墨临收回目光,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个礼物。他的表情叶无忧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生气的皱眉,而是困惑的、思索的皱眉。他的手指在包装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纸张的质感。

然后他坐下了。

他把礼物盒放在桌角,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和往常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好。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翻开笔记本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礼物盒上瞟了一眼。

叶无忧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她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又划掉,又写了一个,又划掉。最后她什么也没写,只是把笔帽摘下来又盖上,摘下来又盖上,重复了很多遍,像某种缓解焦虑的强迫行为。

然后她在心里问自己。

他会喜欢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她把课本翻到了下一页,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她半张脸。在那片安全的小阴影里,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说出了那五个字。

“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