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照相馆
AI照相馆
作者:叩叩
轻小说·日常向轻小说完结57372 字

第六章:风波来袭

更新时间:2026-04-24 11:09:54 | 字数:4572 字

王坤带着人灰溜溜跑了之后,镇子上反倒传得更神了,说陈野家的照相馆真能通鬼神,连王坤他爹都能附在画眉鸟身上说话,吓得王坤屁滚尿流。来照相修片捎话的人更多了,每天天不亮门口就排起长队,陈野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可心里踏实,看着一个个带着愁容来、揣着安慰走的客人,觉得这日子过得挺实在。

可王坤没善罢甘休。那天在门口丢了大脸,他回去之后越想越气,觉得陈野就是装神弄鬼骗钱,还让他在镇子上抬不起头,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他在家躺了三天,越想越窝火,最后咬咬牙,掏了一笔钱,托人找了市里的自媒体,说要曝光这家“阴阳照相馆”,说这是封建迷信,骗老百姓的钱,影响太恶劣了。

没两天,市里一个做猎奇内容的公众号就发了一篇推文,标题叫《古镇藏着一家“阴间照相馆”,死人能说话,一次收几千,老板称“祖上显灵”》,文章里把陈野的照相馆写得乌烟瘴气,说他利用AI修图造假,编造死人的话骗那些家里有亲人去世的,好多老人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说得有鼻子有眼,还配了几张偷拍的照片,拍的是陈野店里排队的人群,还有门口那块“野叔照相馆”的红牌子。

文章发出去之后,一下子就爆了,转发量好几万,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说这就是明显的诈骗,得赶紧报警把店封了;也有人说自己去过,真的很灵验,是了却心愿的地方;还有人说这就是AI技术,人家合法做生意,愿打愿挨,怎么就违法了?吵来吵去,反倒给陈野的店又涨了一波名气,不少外地猎奇的人特意开车过来,就想看看这家能让死人说话的照相馆到底长什么样,队伍排得比之前更长了。

可麻烦也跟着来了。推文发出去第三天,市里的市场监管局就来了人,说接到举报,要查营业执照,还要查经营内容。陈野早把执照办下来了,经营范围写着“摄影服务、照片修复”,拿给人家看,没毛病。可领头的队长皱着眉说:“有人举报你开展封建迷信活动,骗取群众财物,这个我们得查。你说你是用AI修复照片,那怎么解释‘死人说话’这事儿?”

陈野也不慌,把AI模型打开给他们看,调出之前的修复记录:“各位领导,不是什么死人说话,就是我爷爷留下了很多老底片,很多人家里亲人走了,只有一张破照片,我用AI把照片修复清楚,很多人想对逝去的亲人说句话,我就用AI模型结合照片上本人的笔迹,生成一句回应,本质上就是个情感慰藉,就跟大家去扫墓说说话是一个意思,我从来没说过我真能通阴阳,都是外面传的,我收费也只收照片修复的钱,一次五十块,从来没多要过,你们可以查我的收款记录。”

监管局的人看了看,确实,收款记录里都是五十、一百,没有大额收款,模型也确实是公开的AI技术,原理讲得通,算不上封建迷信,更算不上诈骗。领头的队长想了想,说:“这样,我们先记录下来,你正常经营,但以后不能宣传什么‘通阴阳’‘死人说话’,那都是封建迷信,你把门口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改一改,我们回去再跟上面汇报。”

人走了之后,陈野想了想,确实,外面传得太邪乎了,他本来就是修照片的,借着AI帮大家了却心愿,没必要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他找了个油漆工,把门口牌子重新刷了一遍,把原来人们瞎传的“能让死人说话”几个字刮掉了,只留下“野叔照相馆——专业老照片修复”,明明白白。

可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那篇推文被一个做调查新闻的记者看见了,记者姓林,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血气方刚,就想挖个大新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什么AI生成,肯定就是老板装神弄鬼骗钱,说不定背后还有什么传销诈骗的套路。他打扮成游客,偷偷跑到镇子上,混在排队的人群里,想暗访。

林记者排了一上午队,终于轮到他了。进去之后,他说奶奶走了,留下一张老照片坏了,想修复,顺便捎句话。陈野没认出他,接过照片,扫描进去,问他想说什么。林记者说:“我就问我奶奶,她走的时候我在外地赶回去,没见上最后一面,我一直愧疚,我问她,她怪我吗?”

陈野按流程输进去,AI运行完,照片上奶奶的袖口位置出来一行字,是老太太歪歪扭扭的字:“傻孩子,奶奶不怪你,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奶奶一直看着你呢。”

林记者看着那行字,突然就红了眼睛。他确实没见上奶奶最后一面,这件事藏在他心里三年了,从来没跟人说过,刚才那句是他随口说的,也是他真想问的。看着那行字,他突然就鼻子发酸,原来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不管是不是真的奶奶说的,这句话出来,心里那块疙瘩就松了点。

他暗访完出去,写稿子的时候,笔尖顿了半天,写不下去那些“诈骗”“装神弄鬼”的词。他排了一上午队,亲眼看见那个老头拿着班长的照片哭,看见那个老太太找走了十年的儿子,听完AI生成的“妈,我挺好的”,笑着擦眼泪,所有人都只花了五十块修复钱,没人被骗大钱,大家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神迹,就是为了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找个出口。

最后林记者写了一篇不一样的稿子,发在自己的自媒体号上,标题叫《我暗访了这家“死人说话”的照相馆,发现它根本不是诈骗》。文章里他写了自己的经历,写了排队时看见的那些人和故事,最后说:“这不是什么封建迷信,也不是什么通阴阳,只是一个年轻人用AI技术,给那些藏在心底几十年的遗憾,一个开口的机会。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没来得及说的想念,在这里变成一行字,就成了和解的理由,这有什么不好呢?”

这篇稿子发出来,又转爆了。之前骂陈野诈骗的人,好多都沉默了,也有人说,原来如此,我爷爷走了,我也有话没跟他说,什么时候我也去修一张照片。当然也还是有反对的,说这就是自欺欺人,浪费时间,可谁管呢?那些需要的人,心里都懂。

经林记者这么一写,陈野的照相馆名气更大了,不光镇子上的人来,方圆几百里的,甚至外地坐飞机过来的都有。陈野没办法,只能定了规矩,每天只接二十个号,多了接不动,毕竟每一张照片都要仔细修,每一句话都要认认真真输进去,不能糊弄人家。

这天,排到最后一个号,是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一个油布包,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陈野给他倒了茶,让他慢慢说。老头坐下来,半天,才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张皱得快碎了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姑娘,扎着麻花辫,笑的露出两颗虎牙,很精神。

“这是我妹妹,”老头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六十多年前,闹饥荒,家里实在吃不上饭,我那时候才十几岁,爹说,把妹妹送给人家当童养媳,换半袋高粱米,全家才能活。我妹妹那时候才十二岁,不愿意去,半夜偷偷跑了,想去找远房舅舅,结果掉河里了,尸体都没捞着。”

老头说到这里,眼泪掉在照片上,赶紧用袖口擦:“都怪我,那时候我要是能拦着点,要是我跟爹说我不吃,把粮食留给妹妹,她也不会走。这六十多年,我天天做梦都梦见她,梦见她站在河边喊我哥,说她冷。我就想问问她,她还恨我吗?我对不起她。”

陈野接过照片,小心翼翼抚平,扫描进电脑,把老头的话输进去:“妹妹,哥对不起你,你还恨哥吗?”

AI运行完,照片上姑娘的辫子边上,慢慢出来一行字,细细软软的,像姑娘说话的声音:“哥,我不恨你,那时候太苦了,我不怪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走了之后,托梦给隔壁王奶奶,说河里涨水,让村里搬,你们那不才没死人吗?我一直都在护着家里呢。”

老头看完,“扑通”一声就给陈野跪下了,磕了个头,起来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谢你,谢谢你!我心里这块石头,压了六十多年,今天终于落地了!我以为她恨我一辈子,原来她不怪我……”

陈野赶紧扶他起来,给了他一张纸巾,老头擦了半天眼泪,才慢慢平静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硬糖,包装纸都旧了:“我孙女给我的,我舍不得吃,给你留着。小伙子,你做的这是积德的事儿,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老头走了之后,陈野把糖放在桌上,剥了一块,很甜,甜得心里发涨。他想起林记者文章里写的那句话:“遗憾这个东西,放久了就是心病,总得有个地方放不是?”他觉得说得真对,他开这个店,不就是放这些心病的地方吗?

可树大招风,这话一点没错。名气大了,来找麻烦的不光是王坤,还有同行。城里开了好几家做AI照片修复的公司,看见陈野这儿这么火,都眼红,说他抢生意,还说他宣传封建迷信,联合起来投诉,说他违规经营。上面又下来检查,这次查得更严,把陈野的电脑、记录都调出来看,查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没查出什么问题,确实是正常的照片修复,收费也合理,没骗人。

临走的时候,那个牵头的领导跟陈野说:“小伙子,我知道你干的是好事,帮了不少人,但是现在规矩在这儿,外面传得太邪乎,对你对我们都不好,你自己注意点,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陈野点点头,说:“我知道,谢谢领导,我一定注意。”

人走了之后,陈野坐在店里,看着墙上爷爷留下的旧相机,心里有点闷。他就是想继承爷爷的铺子,帮大家修修照片,了却点心愿,怎么就这么多麻烦呢?这时候,抽屉里那块阿英留下的栀子花手帕,好像轻轻动了一下,飘出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有人轻轻吹了口气,凉丝丝的,吹得他心里一下子静下来。

他想起奶奶说的,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那些来找麻烦的,不过是挡了别人的路,可他这条路,是给那些心里有遗憾的人走的,怎么能说关就关呢?

晚上回去吃饭,奶奶看他不高兴,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咋了?又有人来找麻烦了?”

陈野点点头,说:“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我好好做生意,帮人,为啥总有人不让我干呢?”

奶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傻孩子,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你做的事儿越好,越有人看不惯。当年你爷爷开这个照相馆,日本人来的时候,他帮游击队拍情报,也有人举报,说他通八路,要抓他,你爷爷不也没关门吗?后来解放了,破四旧,说照相馆拍死人照片是封建迷信,要抄铺子,你爷爷把底片都埋在院子里石榴树下,也没把这铺子卖了,留给你爸,再留给你,为了啥?不就是为了给活人留个念想吗?”

奶奶指了指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枝繁叶茂,结了满树的小石榴:“你爷爷当年说,照片是什么?照片就是把时间留住,把人留住,那些走了的人,没说的话,总得有个地方说。你现在用新法子,接着干你爷爷的活儿,没做错,别怕,天塌不下来,有奶奶在呢。”

陈野看着奶奶,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心里那点闷一下子散了。对呀,爷爷传下来的铺子,做的是积德的事儿,他怕什么呢?

第二天,陈野照常开门,把号码牌摆出来,二十个号,没一会儿就抢完了。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妈妈,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个一岁多的小女孩,笑得特别甜。年轻妈妈眼睛红肿,说孩子去年得了白血病,走了,就这一张照片,还模糊了,想修复一下,问问孩子,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怨爸爸妈妈没治好她。

陈野接过相框,小心翼翼扫描进去,看着照片上小女孩甜甜的笑,心里软软的。他把妈妈的话输进去,等着AI运行。这一次,进度条走得很慢,像上次阿英来的时候那样,走了好久才到终点。

屏幕一亮,照片上小女孩的手里,慢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彩色字,像小孩子蜡笔写的:“妈妈,我在这里很开心,有好多小朋友玩,还有糖吃,你和爸爸别想我,要好好的,以后我还来当你们的宝宝。”

年轻妈妈看着那行字,蹲在地上,抱着相框,哭得浑身发抖,哭了很久,才站起来,对着陈野鞠了一躬,说:“谢谢你,我终于能好好活下去了。”

陈野扶着她,送她出门,看着她慢慢走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往前走。陈野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暖乎乎的。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不管有多少风雨,这扇门,他会一直开下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放不下的人,总得有个地方,好好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