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里
晚风里
作者:云坡叟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2648 字

第十一章:在一起

更新时间:2026-04-29 16:13:33 | 字数:4025 字

感冒好了之后的第三天,章枝夏下班回家,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纸袋。

白色纸袋,蓝色便签,上面写着三个字:“别喝速溶。”她打开纸袋,里面是四包挂耳咖啡,和新的一小袋红糖姜茶。包装上写着“驱寒暖身”。

章枝夏站在门口,把那张便签看了三遍,然后笑了。她拿着纸袋进屋,先把咖啡摆在咖啡机旁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知道啦。”贴在他的门上。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发现那张便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贴在原位,上面写着:“昨天量了体温吗?还烧不烧?”

章枝夏看着这张便签,弯了一下嘴角,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早就不烧了。周老师,你很啰嗦。”写完她就把笔收起来,锁门走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便签上多了一行字:“那就好。啰嗦是为了严谨。”

章枝夏拿着便签纸站在走廊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了一眼旁边2102的门,灯亮着,里面有人。她拿着便签纸回到自己屋里,没有贴回去,而是把它折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

那天晚上,章枝夏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几条消息,同学群,有人在张罗聚会,说下周六晚上,地点在老地方。她看了看,没有回复。那些同学她毕业以后见过几次,但每次都会去。她想了想,给周叙发了一条:“下周六晚上我有个同学聚会,我要去一趟,就不吃馄饨了。”

周叙很快回了:“在哪里?”

“市中心那边。一个老餐馆。”

“吃完饭怎么回来?”

章枝夏愣了一下。她还没想那么远。同学聚会一般八九点就散了,打车回来就行。她正准备这么回,周叙又发了一条:“那天我不加班,你结束之前发个消息,我去接你。”

章枝夏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动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不用了,打车很方便。”

周叙回:“晚上不安全。”

章枝夏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躺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个周六,章枝夏化了妆。她在镜子前站了快二十分钟,换了两套衣服,最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和黑色的长裤,头发散着,化了一个很淡的妆。聚会的地方是一家老牌川菜馆,包间里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毕业后就没怎么见过的面孔。章枝夏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菜了,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是读书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小纪。

“枝夏!你瘦了好多!”小纪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是不是天天加班?建筑这行太苦了。”

章枝夏笑了笑,说还好。饭桌上觥筹交错,大家在聊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章枝夏听着,偶尔应几句。聚会比预想中结束得晚。快十点的时候,有人提议去第二场,章枝夏说不去了,明天还要去工地。大家也没强留,小纪抱了抱她,说下次再约。章枝夏笑笑,没当真。下次是什么时候,谁知道呢。

她走出餐馆,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喝了有三杯白酒,头有点晕,但意识是清醒的。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忽然想起周叙说要来接她。

她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发现他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吗?”她当时没看手机,没回。又过了半小时,又一条:“我在附近,你好了叫我。”

章枝夏盯着这两条消息,愣了几秒。她赶紧打了几个字:“结束了,在门口。”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周叙的电话。

“站在门口别动,我马上到,”他说完就挂了。

章枝夏拿着手机站在餐馆门口,风吹得她耳朵发红。她喝了酒,脸也是红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热的。她不知道自己脸红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到三分钟,一辆车停在了路边。周叙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她见过的那件浅蓝色衬衫。他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喝酒了?”他问。

“嗯。喝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三杯。”

“白的?”

“嗯。”

周叙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关上门,自己绕回驾驶座。车里暖气已经开了,座椅是热的。章枝夏靠进座椅里,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侧过身,从后座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点水。”

章枝夏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常温的,不冰,刚好。她握着水瓶,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光,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川菜馆里,和一群半生不熟的人说着不痛不痒的话,现在她坐在一辆温暖的车里,旁边是一个会在深夜等她三小时的人。

“你等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

“周叙。”

“……一个多小时。”

章枝夏偏过头看他。周叙看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滑过,明暗交替。

“你怎么不催我?”她问。

“你在聚会,不想打扰你。”

章枝夏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如果他不是“邻居”呢?如果他是她的男朋友呢?她会觉得等一个多小时很正常,会觉得来接她很正常,会觉得关心她吃了没有、烧退了没有、几点回家都很正常。可是他不是。他现在只是一个邻居。章枝夏握着那瓶水,指节慢慢收紧。

“周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车里安静了。周叙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停在红灯前,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章枝夏看着他的侧脸,等着。红灯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绿灯亮了。周叙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出去。“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

章枝夏的心跳忽然快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这三个字太假了。从他坐在椅子上守了她一整夜的时候,她已经没办法再假装不知道了。但她一直在等。现在她不想等了。“你喜欢我,”章枝夏说。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更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章枝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的,快到不像话。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车子拐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在车位里停好。周叙熄了火,拔了钥匙,但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章枝夏也没有动。她握着那瓶水,手指冰冷,掌心全是汗。

“对。”周叙说。

周叙听见她的呼吸变了,转过头来看她。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那瓶水的塑料瓶盖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响声。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水瓶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比她的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握笔磨出来的。他一个一个地分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交握。

“你哭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哭醒的小孩。

章枝夏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她用另一只手擦眼泪,擦完又流,流完又擦,反反复复的,像是要把这些年攒着的所有眼泪都流完。

周叙松开她的手,从车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湿透了。

“章枝夏,”周叙说。

章枝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上一点幽幽的蓝光,和周叙的眼睛里一点不知道从哪里反射过来的微光。

“你刚才说的是对的,”周叙说,语速很慢,“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楚。可能是你站在我家门口说装修太吵了的时候,也可能更早。你搬家那天从电梯里出来,拎着两个纸箱,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很累但还在笑。那天我就觉得,这个人和我好像。”

章枝夏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去擦。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知道,”周叙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的低,“我不太会做这种事。我只会给你写便签,给你带咖啡,在你发烧的时候守着你。我不知道这样够不够,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他停了一下。“章枝夏,”他说,“我想跟你在一起。”

车里的暖气还在吹,发出细微的风声。仪表盘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缓慢的心跳。章枝夏看着周叙,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认真的、不带任何保留的光,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你上次发消息说你以前没有买花的理由,”章枝夏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轻很轻,“现在有了吗?”

周叙看了她一眼。“有了。”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章枝夏看着他的笑,也笑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红酒留下的颜色。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丑极了,但她不在乎。

“那你的雏菊,”她说,“不用放餐桌上了。”

周叙看着她。

章枝夏说:“放我这边吧。”

周叙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收紧了一点。然后他倾过身来,很慢很慢的,像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躲开。她没有躲。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实实在在的、带着体温的触碰。章枝夏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的皮肤上,干燥的,温热的,像一颗被捂了很久的种子终于接触到了土壤。

他退开,但没有坐回去。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章枝夏。”

“嗯。”

“明天把那盆雏菊搬到你家?”

章枝夏笑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好。”

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把深秋的凉意挡在车窗外面。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有动。车厢很小,小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小到心跳都像在同一个频率上。

车库里的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远处传来其他车子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在这座城市地下三层的一个小小车位上,两个人终于把那些便签、咖啡、馄饨和感冒药堆砌起来的墙,一个字推倒了。

周叙先下的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把手伸给她。章枝夏把手放进他手心里,借力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她晃了一下,酒还没完全醒,头还是晕的。

周叙揽住了她的腰。章枝夏靠在他身上,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刚晾好的衬衫在风里吹过的味道。

“走吧,”周叙说。

“嗯。”

他们一起走向电梯。周叙按了向上的按钮,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章枝夏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了,口红早就没了,头发也乱了。但周叙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小指勾着她的小指,勾得很紧。

电梯到了二十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前一后,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分别在两个门口停下,说晚安,关门。今天他们在2101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周叙没有松开她的手。

章枝夏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她转过身,看着周叙。

“明天早上,”她说,“你几点起?”

“八点。”

“我煮咖啡。”

“好。”

章枝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我煮得很难喝?”

周叙说,“不管好不好喝,我都会喝。”

章枝夏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朵又红了。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她站在门口,回过头。

“周叙,晚安。”

周叙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