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完美丈夫的破绽
晨光透过薄纱,在餐桌上投下柔和光斑。空气里有煎培根的焦香和顾辰身上冷冽的木质调香水味。
苏晚坐在桌前,看着他将摆盘精致的早餐推来。溏心煎蛋,焦脆培根,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尝尝看。”顾辰解下围裙坐下,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晨光勾勒着他温柔的侧脸。
前世,这样的清晨是幸福。此刻,她只看到精心排练的戏剧。
“谢谢。”苏晚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她切下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几不可察地蹙眉。
“怎么了?”顾辰立刻问。
“没什么,”她放下叉子,轻抚胃部,“就是没胃口,有点闷。”
顾辰眼神掠过一丝关切,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掌贴上她的额头。“没发烧。今天别去公司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掌心干燥温热。
苏晚却觉得像被冷血动物滑腻的皮肤蹭过。她强压战栗,偏头让脸颊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
“可能就是没睡好。”她抬眼,睫毛轻颤,眼里是依赖和后怕,“不过该做个检查。爸爸的事……让我有点怕。我约了李医生,明天上午,和爸爸原定的体检一起。你能陪我吗?”
她抛出诱饵,同时观察。
顾辰脸上的温柔担忧毫无破绽。“当然。”他毫不犹豫,“我明天上午有个会,推掉。”
“不用!”苏晚抓住他手腕,力道有点急,又松开,换上体谅,“公司的事重要。李医生是爸爸几十年的老朋友,我信得过。你忙你的,我就是走个过场,图个心安。”
她感觉到,在她抓住他手腕的瞬间,他手臂肌肉有极其短暂的僵硬。
顾辰凝视她几秒,最终妥协般叹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那做完检查立刻给我电话,不准瞒着我任何一点不舒服,嗯?”
“嗯。”苏晚点头,重新拿起叉子,小口吃起来。胃口是真的没有,每一口都味同嚼蜡,但她逼自己吞咽。她需要体力,需要保持“正常”。
顾辰回到座位,开始吃他自己的那份。动作优雅,咀嚼无声。
阳光移动,照亮了他衬衫领口。
苏晚的视线“无意”扫过。
在他左侧锁骨上方,靠近领口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泛红的痕迹。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刮擦。但苏晚认识那个形状——那是牙齿印,很浅,快消了,但轮廓还在。
不是她的。
她握着叉子的手稳如磐石,心跳却漏了一拍。她垂下眼,专注看盘中的食物,长睫毛掩盖了眸底瞬间冻结的寒意。
早餐在温馨的沉默中结束。顾辰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我出门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清淡点就好,你定。”苏晚也站起来,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指尖拂过他戴着铂金袖扣的袖口。
顾辰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好休息。”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庭院外,苏晚脸上温顺的微笑才一点点剥落。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冰冷的雕塑。
几秒后,她转身上楼。
目标明确——父亲的书房。
书房门锁着。钥匙只有父亲、她和顾辰有。她拿出自己的钥匙打开。厚重木门无声滑开,旧纸张和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书桌上那盏父亲常用的绿玻璃台灯。昏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之外是深沉的暗影。
她没有浪费时间感伤。径直走向靠墙的实木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十七本——《资本论》精装版。
书很重,边缘光滑。她抽出它,后面露出一个不起眼的、书本大小的暗格。这是父亲在她十八岁时告诉她的“秘密基地”。
暗格里有东西。
一个浅灰色硬质档案袋,没有署名。
苏晚的心跳快了些。她拿出档案袋,走到书桌后坐下,就着台灯光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1. 一份公证过的遗嘱补充条款: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两个月。条款明确,父亲持有的海外资产收益权,单独指定由苏晚继承,前提条件是:“在吾女苏晚婚姻关系稳定、本人身故三年内未发生婚变的情况下,方可完全自主支配。”
• 苏晚指尖抚过“婚姻关系稳定”那几个字。父亲……果然留了后手。
1. 一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是“陆明山兄”,陆沉舟的父亲。信很短,笔迹潦草,是父亲病重后期写的。
“明山兄,见字如晤。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心中唯放不下晚晚。顾辰此子,才具是有的,待晚晚看似亦诚,然我观其心性,深处总有不安。晚晚单纯重情,恐为其所困。若他日我真有不测,望兄念在故交,暗中关照小女一二,勿使奸人得逞。苏氏基业,绝不能落于外姓叵测之徒手中。顿首。”
• 信纸边缘有些卷曲,似乎被反复摩挲。苏晚捏着信纸,眼眶发热,但死死咬住了下唇。
1. 一张老旧的四寸彩色照片:父亲、母亲、陆明山夫妇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山庄,四人笑容灿烂。照片背后有一行父亲的字:“真相终会大白,公道自在人心。吾妻之憾,永志不忘。”
• “吾妻之憾”?母亲是病逝的,有什么“憾”?苏晚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
纷乱思绪被门外隐约的脚步声打断。
是保姆上楼打扫的声音,正朝着书房这边来。
苏晚瞬间清醒。她迅速将三样东西放回档案袋,但犹豫了一下,又抽出那张遗嘱补充条款和那封信。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昨天新买的、无法被追踪的预付费手机,快速、清晰地将两份文件拍下。
然后,她将档案袋原样放回暗格,《资本论》推回原位。刚刚做完这一切,书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大小姐?您在里头吗?我擦擦外面走廊。”是保姆王姨的声音。
苏晚稳了稳呼吸,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相册,应道:“在的,王姨,你忙你的。”
她没有立刻出去。等到走廊外的脚步声再次远离,她才将手机小心收好,拿起相册,装作翻看的样子,走出了书房。
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就传来清脆欢快的声音。
“姐姐!我来看你啦!”
苏晴。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连衣裙,款式新颖,衬得肌肤胜雪,活泼娇俏。手里拎着某知名甜品店的纸袋,正仰着笑脸看她。
苏晚的目光落在她的裙子上。这个牌子,这个系列,她上周才在杂志上看到新品预告。苏晴身上这件,是还没正式上市的早秋款。
而且,这颜色,这剪裁……和苏晚衣帽间里那件限量款的春装裙子,有七分神似。只是更年轻,更张扬。
“晴晴来了。”苏晚走下楼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温柔,“怎么有空过来?画展筹备得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要来看姐姐呀!”苏晴迎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特意买了你最喜欢的栗子蛋糕。”她晃了晃纸袋,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眨眨眼,“姐姐今天气色好像好点了?不过这套家居服也太素了,哪天我们去逛街,买点新的!”
苏晚任由她挽着,微笑:“好啊。不过你身上这件就很好看,新买的?”
苏晴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飘忽了一下:“嗯……朋友送的。姐姐喜欢?我问问还有没有你的码。”
朋友?苏晚心中冷笑。是“姐夫”送的吧。
“不用,你穿着好看。”苏晚拍拍她的手,转身朝客厅走去,“过来坐,王姨,泡壶花茶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苏晴拆开蛋糕,小巧精致的栗子蛋糕点缀着金箔。苏晚看着那金色,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坠亡时,手里死死攥着的、从苏晴衣服上扯下来的金色流苏装饰。
“姐姐,尝尝?”苏晴递过小叉子。
苏晚接过来,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甜腻瞬间在舌尖化开,她却品出一丝苦涩。
“对了姐姐,”苏晴吃着蛋糕,状似无意地问,“遗嘱的事……律师那边有确切消息了吗?爸爸……到底怎么安排的呀?”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担忧和好奇。
苏晚放下叉子,拿起茶杯,借着氤氲热气掩盖眼神。“李律师只说下周公布,具体内容,他口风很紧。”她叹气,语气染上忧愁,“我心里也乱。爸爸走得突然,什么都没交代……”
她注意到,苏晴捏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姐姐你别担心,”苏晴立刻安慰,语气真诚,“不管爸爸怎么安排,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姐夫……姐夫也会的。”
“嗯。”苏晚点头,对她露出依赖又脆弱的笑,“有你们在,我安心不少。”
这时,苏晴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预览。
苏晚的座位角度,刚好能瞥见。
发信人备注是“辰哥”。内容只有前几个字:“晚上老地方,礼物准…”
后面的字被折叠了。
苏晴脸色微变,迅速伸手按熄屏幕,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她抬眼看向苏晚,发现姐姐正低头喝茶,似乎并未留意,才悄悄松了口气,但耳根却控制不住地泛红。
“那个……姐姐,”苏晴站起身,语气带上匆忙,“我突然想起约了导师看场地,得先走了。蛋糕你慢慢吃,下次再来看你!”
“好,路上小心。”苏晚起身送她到门口,笑容温柔依旧。
看着苏晴的车驶出庭院,苏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走回客厅,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穿着柔软的家居服,长发披肩,看起来柔弱无害,眼里却一片冰封的荒原。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婚戒。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
“老地方……礼物……”她低声重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猎物,已经等不及要庆祝了吗?
很好。
她转身,走向书房。该给那位“盟友”,送上一份像样的见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