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冷宫密道
夜色如墨,冯将军的副将引着宁红叶与刘炼穿过冷宫西侧的夹道,脚下的青石板长了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湿滑不堪。刘炼的伤势本就未愈,方才缠斗又牵动了伤口,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却死死攥着龙骧卫令牌,不肯让宁红叶多扶一分——他清楚,此刻示弱只会徒增累赘。
“前面就是西华门的角门,属下已安排好马车在城外接应。”副将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隐在树影里的小门,“只是金鹰卫近日盘查甚严,出城需用禁军腰牌,属下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之后的路,还需自行小心。”
宁红叶点头道谢,扶着刘炼刚要迈步,却听见夹道尽头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那声音苍老嘶哑,混着夜风飘来,竟与冷宫的老嬷嬷有几分相似。她心头一动,拉住副将:“等一等,那声音……”
三人屏息凝神,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果然是方才救下的老嬷嬷,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包,喘着气追上来:“林公子,宁姑娘,老奴有样东西忘给你们了!”
刘炼停下脚步,疑惑道:“嬷嬷为何会在此处?不是让你躲起来吗?”
“老奴放心不下,悄悄跟了出来。”老嬷嬷将布包塞到宁红叶手里,“这是淑妃娘娘的棺椁钥匙,当年她被草草下葬,棺中藏着最重要的证据——德妃与北戎大汗的婚书,还有先帝的密诏。老奴本想亲自交给你们,可如今看来,只能拜托二位了。”
宁红叶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一枚青铜钥匙,上面刻着繁复的凤纹,想来是淑妃的贴身之物。她心头一震,正要追问,远处突然传来金鹰卫的喊杀声:“人往这边跑了!快追!”
“不好,他们发现了!”副将脸色大变,推了刘炼一把,“二位快走!属下断后!”说罢拔刀冲向追兵,与金鹰卫缠斗在一起。
老嬷嬷急道:“西华门走不通了,快随老奴来!冷宫深处还有一条秘道,直通皇陵方向,虽偏僻难行,却能避开搜捕!”
事不宜迟,宁红叶扶着刘炼跟上老嬷嬷,拐进冷宫最深处的一座破败宫殿。殿内蛛网密布,正中摆着一尊落满灰尘的观音像,老嬷嬷走到像前,用力转动莲花座,只听“轰隆”一声,地面竟裂开一道暗门,露出陡峭的石阶。
“快下去!这秘道年久失修,小心脚下!”老嬷嬷率先走下石阶,宁红叶紧随其后,扶着刘炼慢慢挪动。石阶狭窄陡峭,两侧的石壁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只能借着老嬷嬷手中的油灯勉强视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岔路,一条向上通往未知方向,一条向下延伸,隐约能听见水流声。老嬷嬷指着向上的通道:“这条道通往皇陵西侧,从那里出去便是西山,另一条是排水道,直通护城河,极易被发现。”
刘炼靠在石壁上,咳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先歇片刻,我需调息一下。”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让宁红叶帮他重新包扎伤口,目光却落在岔路口的石壁上——那里刻着几行模糊的字迹,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依稀能辨认出“同心蛊”“心头血”“林宁”等字样。
“这是当年被德妃迫害的宫人刻下的。”老嬷嬷叹了口气,“淑妃娘娘曾说,同心蛊需下蛊者的心头血才能解开,可德妃心狠手辣,怎会轻易交出心头血?况且这蛊一旦种下,便与皇帝的性命相连,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
宁红叶心头一沉,想起淑妃医案里的记载,与老嬷嬷的话一一印证。她看向刘炼:“如此说来,即便我们拿到证据,扳倒德妃,也未必能救得了皇帝?”
“德妃既然敢用同心蛊要挟,定然留有后手。”刘炼擦去唇角的血渍,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们不能退缩,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一试。”
就在这时,岔路口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沿着秘道走来。老嬷嬷急忙吹灭油灯,三人躲进暗处,屏气凝神。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微光,宁红叶看清来人竟是两个太监打扮的人,手里提着食盒,边走边低声交谈。
“德妃娘娘真是好手段,竟用同心蛊控制了陛下,这下太子和那些老臣,都得乖乖听话。”
“可不是嘛!听说三皇子殿下被软禁在长春宫,日日被灌药,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嘘!小声点!要是被娘娘听见,有你好果子吃!对了,王尚书那边怎么说?他可是娘娘的心腹,不会临阵倒戈吧?”
“放心,娘娘已经许了他丞相之位,他怎敢反悔?再说,他的把柄都在娘娘手里,除非他不想活了。”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宁红叶与刘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王尚书竟是德妃的心腹,而萧景云竟被灌药控制,难怪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看来德妃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刘炼沉声道,“王尚书身居高位,若他从中作梗,我们就算拿到证据,也未必能在朝堂上立足。”
老嬷嬷道:“王尚书当年曾受淑妃娘娘恩惠,只是后来被德妃胁迫,才不得不依附于她。若能找到他的把柄,或许能劝他倒戈。”
宁红叶想起之前在镇北关找到的账册残页,上面记载着王尚书收受贿赂的记录,或许这便是突破口。她刚要开口,却听见上方传来一阵闷响,似乎是秘道的入口被人堵住了。
“不好!他们发现秘道了!”老嬷嬷惊道,“快,从皇陵的通道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人急忙沿着向上的通道攀爬,石阶越来越陡,刘炼的伤势愈发严重,几次险些摔倒,都被宁红叶死死扶住。终于,通道尽头出现一丝光亮,老嬷嬷用力推开石门,一股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外面竟是皇陵的后山,月光洒在墓碑上,透着阴森的气息。
“翻过这座山,便是淑妃的陵墓。”老嬷嬷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孤坟,“钥匙就在你们手里,快去取证据吧!老奴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等你们。”
宁红叶还想劝说,却见老嬷嬷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横在颈前:“若金鹰卫追来,老奴便以死明志,绝不会泄露二位的行踪!快走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刘炼朝老嬷嬷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待事成之后,晚辈定当厚葬嬷嬷!”说罢,与宁红叶转身朝淑妃的陵墓奔去。
山路崎岖,布满荆棘,宁红叶扶着刘炼,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远处传来金鹰卫的搜捕声,越来越近,显然他们已发现秘道的出口,正在四处围堵。
“加快速度!必须在天亮前拿到证据!”刘炼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抵达淑妃的陵墓前。那是一座简陋的坟冢,墓碑上刻着“淑妃林氏之墓”,周围长满了野草,显然多年无人打理。
宁红叶拿出青铜钥匙,找到墓碑后的一处机关,轻轻转动,只听“咔嗒”一声,墓碑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她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刘炼紧随其后。
墓道狭窄,两侧的石壁上刻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淑妃生前的场景。走到尽头,便是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材,上面覆盖着褪色的锦缎。宁红叶与刘炼合力推开棺盖,里面竟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紫檀木盒放在正中。
刘炼拿起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德妃与北戎大汗的婚书,还有一份泛黄的诏书——正是先帝的密诏,上面明确写着:“德妃李氏,勾结外敌,谋害皇嗣,若有异动,立废其位,诛其九族。”
“终于找到了!”宁红叶激动地说道,眼中泛起泪光。刘炼却皱起眉头,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墓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金鹰卫的叫嚣:“他们就在里面!快包围陵墓!”
刘炼脸色大变,拉着宁红叶躲到棺材后:“不好,我们中了圈套!这恐怕是德妃设下的陷阱!”
宁红叶透过棺缝向外望去,只见数十名金鹰卫手持火把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德妃的心腹统领。她握紧柳叶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心中却清楚,仅凭两人之力,绝难突围。
危急关头,墓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似乎有另一队人马与金鹰卫缠斗起来。统领脸色一变,留下一半人看守陵墓,自己带着另一半人冲了出去。
刘炼抓住机会,拉着宁红叶从棺材后冲出,与留守的金鹰卫展开激战。宁红叶的柳叶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倒两人,刘炼也拔出佩剑,虽伤势严重,却依旧勇猛。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陵墓时,统领突然折返回来,手持长刀挡住去路:“想走?没那么容易!德妃娘娘有令,取尔等首级者,赏黄金万两!”
宁红叶与刘炼背靠背站着,面对数十名金鹰卫,已是强弩之末。统领一步步逼近,长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却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胸膛,不知从何处射来。
金鹰卫们顿时大乱,宁红叶趁机拉着刘炼冲出陵墓,只见外面火光冲天,冯将军正率领大军与金鹰卫激战,太子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扬。
“太子殿下亲自率军前来接应了!”冯将军见到刘炼,大喜过望,“快随我来!德妃的禁军已被我们牵制,现在正是出城的好时机!”
刘炼与宁红叶相视一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们带着木盒,跟着冯将军的大军,趁着夜色,朝城外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