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业火自焚
“不好!”青禾心中警铃大作。
鸳鸯扣一破,束缚解除,被镇压数十年的童骨怨气瞬间失去制约,地上纸桥契约破除,新妇执念虽散,但水生魂灵与黑水阴气失去引导,也与地下怨气产生了共鸣!
这上下两股阴秽之气正在合流!
“跑!快上去!”他朝呆若木鸡的赵家父子厉喝。
赵明远最先反应过来,连拖带拽地拉起瘫软如泥的赵世昌,跌跌撞撞冲向台阶入口。
青禾紧随其后,经过那片童骨时,他瞥见那些细小的骨骸在黑红秽气的缠绕下,竟然微微震颤起来,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怨气被彻底点燃了。
冲回内院,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那座惨白的纸桥已消失,但黑水没有退去,它们剧烈翻涌,比之前扩大了数倍,几乎淹没了大半个天井!
黑水中,无数惨白浮肿的手臂争先恐后地探出水面,疯狂挥舞、抓挠。
几个躲闪不及的下人被黑水边缘卷到,惨叫着摔倒,随即被那些白手抓住脚踝,拼命往黑水里拖拽!其他人拿着竹竿木棍拼命击打那些手臂,场面一片混乱惊惶。
赵世昌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又瘫倒在地,口中不住喃喃:“反噬……反噬来了……云鹤子说过……契约若破,业火自焚……业火自焚啊!”
“爹!快想办法!”赵明远急得双目赤红,拼命拉扯赵世昌。
这时,翻涌的黑水中央,水面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鼓包。
鼓包破裂,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是水生。
他依旧是三岁孩童的模样,浑身湿透,肤色青白,双眼空洞。
此刻,他周围,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那些怨气丝丝缕缕。
他低头,看着自己浸泡在黑水中的、半透明的小脚,又抬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祠堂方向,也“望”向了赵世昌和赵明远。
“冷……”
“为什么……丢下我……”
“他们……也冷……”
水生魂灵被庞大的怨气一冲,那点残存的稚弱意识汇聚了无数被牺牲、被遗忘孩童的怨念!
“血玉!”青禾强忍不适,对赵明远喝道,“快!将血玉给我!”
赵明远慌忙从紫檀匣中取出已现裂纹的血玉,扔了过去。
青禾一把接住。
他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玉之上,同时左手掐诀,右手虚引,将血玉连同自己那口蕴含微弱阳气的精血之力,猛地投向黑水中央的水生灵体!
“水生!接住!这是你的‘家’给你的最后一点暖意!醒来!”
血玉化为一道微弱的红光,穿过挥舞的惨白手臂,精准地没入水生灵体的胸口。
水生灵体剧烈一震!周身缠绕的怨气发出“嗤嗤”轻响,暂时被逼退些许。
他那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三岁孩童的迷茫与痛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点微弱的、熟悉的暖意,又抬头,看向青禾,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瘫在地上的赵世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中那根紧绷了数十年的弦,彻底崩断了。
“鬼!都是鬼!来找我索命了!”他猛地跳起来,神情癫狂,眼神涣散,脸上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一种扭曲的疯狂,“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们!是爹!是云鹤子!别来找我!”
他嘶吼着,跌跌撞撞地朝着翻涌的黑水冲去!
“爹!不要!”赵明远扑上去想拉住他。
但赵世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儿子,直直冲向黑水边缘,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滚开!都滚开!我是赵世昌!赵家的家主!你们的命都是我赵家的!”
他的脚踩入了黑水。
瞬间,七八只惨白浮肿的手臂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小腿!
“啊——!”赵世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挣扎着想后退,但更多的白手从黑水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腰、他的手臂!
“明远!救我!救我啊!”他朝儿子伸出手,脸上布满了恐惧。
赵明远冲上前,拼命拉扯父亲,但那些手臂力量奇大,毫无作用。
青禾面色剧变,想要上前,但左肩剧痛传来,他一阵眩晕,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瞬息之间,赵世昌已被拖入黑水齐腰深!
黑水缠绕上来,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重的怨念,疯狂地往他口鼻耳中钻去。
他最后的惨叫被黑水淹没,只剩下“咕嘟”的气泡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赵世昌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苍白,皮肤变像在水中浸泡了多日,他的眼神迅速黯淡,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几息之后,他不再动弹,任由那些惨白的手臂将他彻底拖入黑水深处,消失不见。水面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和几缕破碎的衣衫碎片缓缓浮起。
黑水翻涌了片刻,渐渐平息了一些。
那些疯狂挥舞的惨白手臂,也慢慢缩回水中,只剩下一两只还在水面无力地浮动。
水中央,水生灵体胸口的血玉红光微微闪烁。
他低头,看了看赵世昌消失的位置,又抬头,望向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赵明远,最后,将空洞的“目光”转向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青禾。
“不……冷了……”
“他……也下来……了……”
水生灵体周身的怨气缓缓收敛,他小小的身影抱着胸口那点红光,开始慢慢下沉,沉入黝黑的水中。那些剩余的惨白手臂也随之一同隐没。
翻涌的黑水,开始迅速收缩、变浅、渗入地底。
青禾捂着左肩,那里寒意刺骨,几乎失去知觉。
他咳嗽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