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林深时见鹿
天还未亮,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鸡叫。
鹿呦呦已经醒了。
她一夜没怎么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前世的种种苦难,也一遍遍规划着重生后的第一步。眼下最要紧的,是赚到那五十块钱,彻底摆脱被包办婚姻的命运。
她轻手轻脚穿好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生怕惊动睡在隔壁的家人。背上提前准备好的竹篓,系好带子,悄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走出了院子。
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整个村庄还沉浸在沉睡之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她沿着田埂快步往后山走去,露水打湿了裤脚,贴在腿上凉飕飕的,可她丝毫不在意。
后山的一草一木,她都熟得不能再熟。
前世她为了活下去,无数次钻进这片山林,哪片坡长着金银花,哪条沟藏着连翘,哪块石头旁有蒲公英,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时候是为了活命,如今,是为了翻身。
鹿呦呦弓着腰,在灌木丛里仔细翻找,手指被尖锐的荆棘划出细小的血口,火辣辣地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专挑未开放的金银花花苞采摘,这种花苞药效最好,懂行的药铺掌柜愿意出高价收购。不懂行的人只采开了的花,卖不上价钱,她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门道。
越往山坡深处走,草药越多。她埋头采摘,完全沉浸其中,一时没注意脚下。
突然,脚下一滑,踩着松散的碎石往下滚。
“啊——”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坡下坠去,竹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沉稳而坚定,像一把铁钳,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身体稳住。
鹿呦呦的心砰砰狂跳,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晨光微曦中,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站在坡上,眉目干净清秀,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破的蓝布褂子,背上背着一捆捆得整整齐齐的柴禾。
只一眼,鹿呦呦的心脏便狠狠一震。
林见鹿。
那个前世与她擦肩而过、让她遗憾终生的少年。
此刻的他比记忆里更年轻几分,可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她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小心。”
他开口,声音低沉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不大,却格外清晰。
鹿呦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稳住身形。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装作只是面熟的样子,轻声开口:“你是……林家的那个小子?”
“林见鹿。”
他简短地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话。说完便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帮她捡拾散落在地上的草药,动作轻柔仔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你。”鹿呦呦真诚道谢。
林见鹿把捡满的竹篓递还给她,沉默了几秒,轻声提醒:“这山上蛇多,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鹿呦呦微微一怔。
他说完,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淡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转身背起柴捆,语气自然:“我顺路,一起走。”
他没有说“我送你”,却默默走在她前面,手里拿着砍柴的小镰刀,一路细心拨开路边茂密带刺的荆棘,给她让出一条好走的路。每隔几步,便会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在身后,没有掉队。
一路无言,却格外安心。
走到山脚下时,天已经大亮,阳光穿透树叶洒下来。
鹿呦呦停下脚步,望着少年清瘦的背影,轻轻叫住他:“林见鹿。”
他顿住脚步,转过身,安静地看着她。
“我以后要去赶集摆摊。”鹿呦呦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前世的自卑与躲闪,“你过来帮我,我给你开工钱。”
林见鹿望着她,沉默了两秒,轻轻摇头:“不要工钱。”
说完,他背着柴禾转身离开,步子比刚才快了几分,耳尖的红色却更明显了。
鹿呦呦站在晨风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慢慢弯起。
这一世,她不会再错过了。
林见鹿回到家时,父亲林长根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动作干脆有力。
他头也没抬,像是随口一问:“见着鹿家那个丫头了?”
林见鹿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林长根没再追问,手里的斧头顿了一瞬,又继续劈柴,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异样。
林见鹿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父亲一向不管他出门做什么,今天怎么会突然问起鹿呦呦?这种反常,让他心里莫名不安。他想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鹿呦呦背着草药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也在盘算。
林见鹿的父亲,似乎并不简单。
一个从不关心儿子行踪的人,突然对鹿家的丫头格外在意,这绝不是巧合。她把这份疑虑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草药换成钱,迈出赚钱的第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在村子东头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里,村里的会计赵德厚正趴在窗台上,目光阴冷地盯着鹿家的方向,眼神里藏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暗处的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