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孟婆》
《我的邻居是孟婆》
作者:迟暮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63957 字

第六章:一黑一白

更新时间:2026-05-08 15:10:36 | 字数:2706 字

周末两天,林晓哪儿也没去,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那本空白册子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页码都翻过了,每一道折痕都摸过了,什么都没发现,封面上的“生死”两个字还在,凹痕很浅,浅到白天几乎看不清,只有侧着光才能勉强辨认,她把册子放在窗台上晒太阳,以为阳光能让什么隐藏的字迹显形,结果没有,她对着光举起来看,纸张的纤维里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试着撕了一页空白纸角,没有夹层。

周一的早晨,林晓换好衣服,背上包出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本册子塞进了包里,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放在家里不安全,又觉得带在身上更不安全,但她还是带了,拉链拉好,背带挎在肩上,包比她平时背的重了一点点。

走到楼道里,她听到楼下有动静。

不是老顾的拖鞋声,也不是大黄的爪子声,是皮鞋的声音,两双,一前一后,踩在水泥台阶上,很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笃定,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来了,而且不打算悄悄地来。

林晓放慢了脚步,走到二楼转角,看到两个人正从下面往上走,走在前面的穿一身白,长衫不像长衫,风衣不像风衣,颜色白得不自然,不像布料该有的白,更像纸,走在后面的穿一身黑,同样的款式,黑得像墨,两人的皮肤也跟衣服的颜色呼应,白的那个脸色惨白,黑的那个脸色灰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色。

他们的脸长得很像,却不是双胞胎的那种像,更像同一个人的两张底片,一张过度曝光,一张曝光不足。

林晓本能地侧身让路,但穿白衣服的男人停在了她面前。

“你好。”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楼道里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问你个事。”

林晓抓紧了包带。

“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五十来岁,高个子,穿一件旧风衣,灰绿色的,身上可能有伤。”白衣服的男人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国字脸,眉毛很浓。”

林晓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人的脸,那个靠在墙上、呼吸沉重、把册子塞进她手里的男人,就是他们描述的这个人,一模一样,连“旧风衣”这三个字都对得上。

“没有。”她说。

声音很稳,比她预想的稳。

白衣服的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不像是在打量一个人,更像是在翻阅一本打开的书,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页一页地翻,林晓觉得自己在这道目光下面什么都没穿。

“你是302的新住户?”他问。

“是。”

“搬来多久了?”

“两个星期。”林晓说。

白衣服的男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黑衣服的男人从头到尾没说话,就那么站在旁边,像一尊黑色的雕塑,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把林晓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了她的包上,只是短短一瞬,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要是见到了,”白衣服的男人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别碰他给的东西。”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包里的册子忽然变得很重。

“什么意思?”她问。

白衣服的男人没有回答,后退一步,让开了路,黑衣服的男人也侧了侧身,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楼梯两边,像两道门,林晓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她能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黏在她背上,像两片湿透的叶子,甩不掉,揭不开。

她走出单元门,阳光照在脸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憋着一口气。

回头看,楼道里空空的,没有人跟上来了。

门卫老李坐在值班室里看报纸,头都没抬,林晓走到小区门口,经过忘川甜品店的时候,玻璃窗后面的孟晚棠正在擦桌子,她把抹布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从桌子的左边推到右边,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讲究的事,她抬头看到林晓,笑了一下,林晓也笑了一下,没停下来。

地铁上很挤,林晓被人群推着往里走,她找到一个角落站好,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本册子,还在,纸张的触感隔着包的内衬传到指尖,粗糙,温热,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她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

一整天,她都没办法专心工作。

甲方的新方案发过来了,她看着那些批注,字都认识,但连不成句子,同事叫她开会,她去了,坐在会议室里听了一个小时,什么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那两个人,一黑一白,像从葬礼上走下来的,和那个穿旧风衣的受伤男人,那个消失在她楼道里的人,还有那本空白的册子。

午饭的时候,她试着在网上搜索“黑白”“地府”“黑白无常”之类的关键词,搜出来的全是民间传说和电视剧截图,她看了几篇,越看越觉得荒谬,但又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那些图片里的黑白无常和她早上见到的那两个人长得不像,但气质一模一样,那种不属于人间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沉。

下午三点多,她实在坐不住了,去茶水间接了杯水,站在窗前发呆,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色的天光,她把水杯贴在额头上,凉意渗进皮肤里,让她清醒了一点。

下班的时候,林晓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她不想进去,但又不得不进去,包里那本册子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她的后背,她想把它扔掉,扔到垃圾桶里,扔到河里,扔到任何一个找不到的地方,但那个男人的眼神一直在她脑子里,不是恐惧,是疲惫,是那种“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的疲惫。

她深呼吸了一次,走进了小区。

门卫老李还是坐在那里,大黄不在花坛边,甜品店的灯已经亮了,孟晚棠站在门口收遮阳伞,她把伞折起来,箍好,塞进门边的桶里,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她看到林晓,招了招手,林晓走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孟晚棠问。

“加班。”林晓说。

孟晚棠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要不要喝碗汤?热的。”

林晓想说不,但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两个人的话,想起那个穿旧风衣的男人,想起老顾,想起女娲,想起这个小区里所有不正常的事,而眼前这个女人,孟晚棠,是这个小区里第一个对她好的人,第一碗汤是她给的,第一句“新搬来的”是她问的。

也许她能告诉她答案。

“改天吧。”林晓说,话到嘴边还是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也许是早上那个白衣服的男人说的那句“别碰他给的东西”还在起作用,也许是她还没有准备好知道真相,也许是她害怕一旦问了,就再也回不到那个只知道上班下班的普通人的生活了。

她走进7号楼,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全亮着,像是有人刚走过,她看了一眼四楼,老顾家的门关着,没有声音,看了一眼五楼,没有人,三楼到了,她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关上门。

包放在沙发上,她拉开拉链,把那本册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还是空白的,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纸是黄的,边缘有毛边,能看到纸张纤维的纹路,像秋天的落叶被压平了,夹在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里。

她把册子放回包里,又把包放回柜子里,锁好。

躺在床上,她听到楼上有脚步声,很轻,不是老顾的人字拖,是皮鞋,慢悠悠地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然后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像是有人在楼上踱步,思考着什么,睡不着的事情。

林晓把被子蒙在头上。

那本册子还在柜子里,像一颗计时器,正在倒数着什么,而她不知道时间还剩多少,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两个人还在找,那个男人还在躲,而她,已经被夹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