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孟婆》
《我的邻居是孟婆》
作者:迟暮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63957 字

第八章:月老的自白

更新时间:2026-05-08 15:10:46 | 字数:3661 字

那本册子在柜子里躺了三天,林晓没再碰它,但她每天出门前都会看一眼柜门,确认它还是关着的,椅子还抵在那里,第三天晚上她发现椅子被人挪动过了,不,是她自己记错了,那个椅子本来就歪了一点,她蹲下来比对了半天地板上的痕迹,最后说服自己是记错了,但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消。

孟晚棠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也别给任何人看。”林晓越想越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如果真的不该碰,为什么不直接让她扔掉?如果真的谁都不能给,为什么不帮她把册子收走?孟晚棠知道那个男人的事,甚至可能认识他,但她选择了不说,选择了让她把这件事吞下去、咽下去、当没发生过,跟老顾不一样,老顾什么都往外说,孟晚棠是什么都往里收。

这个对比让林晓做了一個决定。

周五下午她请了半天假,早早回了小区,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确认老顾在家,四楼窗户开着,电视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放的还是相亲节目,男嘉宾正对着镜头说我愿意。林晓深吸一口气,上了四楼。

敲门之前她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不管老顾说什么,都别慌,他已经暗示过很多次了,他不是普通人,他牵红线百发百中,他打喷嚏就能让人在一起,他亲口说过“有些人看东西看得比别人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只是用一种让她能接受的方式在告诉她真相,而她已经准备好接受那个真相了,不管它有多离谱。

敲了三下,门开了,老顾穿着那件灰色背心,这次换了一条深蓝色的裤衩,人字拖还是那双,手里没拎保温杯,端着一盘花生米,电视里的相亲节目正好进广告,一个婚恋APP的广告在循环播放,“找到对的人,就在这一刻”,老顾看了林晓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正好炒了花生米,你尝尝咸淡。”

林晓进了门,大黄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林晓的腿转了一圈,又跳回去了,它占据了沙发的正中央,尾巴搭在扶手上,眯着眼睛打量她,像在评估这个人这次来是干什么的,老顾把花生米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自己先夹了一颗,嚼得嘎嘣响。

“坐。”他用筷子指了指沙发。

林晓坐下,大黄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屁股大的位置,老顾在她对面坐下,电视里的广告播完了,相亲节目又开始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嘉宾正在介绍自己的职业和择偶标准,老顾把声音调小了,但没关。

“说吧,什么事?”他夹起一颗花生米,在嘴边停了一下,“是不是想问那两个人?”

林晓愣了一下:“哪两个人?”

“一黑一白那俩,在楼道里拦你的。”老顾把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你别装了,他们找你的那天,我在楼上都看见了。”

林晓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老顾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什么都知道,连楼道里发生的事都一清二楚,她攥了攥手指,索性摊牌:“他们是谁?那个穿旧风衣的男人又是谁?为什么要把一本空白的册子给我?你们这个小区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顾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筷子放下,端起花生米的盘子,慢悠悠地又夹了一颗,嚼得很慢,像是在想怎么开口,电视里的女嘉宾被一个男嘉宾选走了,现场响起鼓掌的声音,老顾伸手把电视彻底关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大黄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想先听哪个?”老顾问。

“一个一个来。”林晓说,“先从你是谁开始。”

老顾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从眼角一直爬到太阳穴,他放下筷子,把花生米的盘子推到一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他看着林晓,眼神忽然变了,不是那种慈祥的、笑眯眯的大爷的眼神,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的眼神。

“我姓顾,跟月老庙的顾没什么关系。”他说,“但我干的工作跟他差不多,不,我就是他。”

林晓没有震惊,甚至没有倒吸一口凉气,她只是看着老顾,等着他继续说,因为她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她知道答案就是这个,她只是需要他亲口说出来。

“天上的月老,牵红线的那个,就是我。”老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天庭待腻了,申请下凡,说是体察民情,其实就是想换个地方住,搬来这儿二十多年了,邻居换了多少茬我都记不清,你是我见过的第不知道多少个302的住户,上一个搬走的时候我还帮那姑娘牵过线,现在她已经结婚生娃了。”

林晓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问题太多了挤在一起,一个都出不来。

老顾看了她一眼,拿起花生米盘子继续嚼:“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牵红线吗?不是因为我会算,是因为我能看到那些线,人和人之间连着的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缠在一起解不开,有的断了一头在风里飘着,我打喷嚏的时候,那些线就像被风吹了一下,就搭到一起了。”

“那你打喷嚏是故意的?”林晓终于问出一句。

“也不全是。”老顾挠了挠头,像个被问到不会做的题的小学生,“有时候是真的打喷嚏,有时候是,”他想了想,找了个词,“是顺水推舟,看到两根线离得特别近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帮它们碰一下,就像你看到两块拼图刚好能对上,你会忍不住把它们按在一起,就这个意思。”

林晓想起快递小哥和收银员,想起王主管和隔壁公司的男生,原来那两根“线”就在那里,老顾只是轻轻推了一把,但她想问的更深的事是,她和陈旭之间,那根线呢?是断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没连上过?

她没问出口。

“再说那两个人。”老顾把话题拉了回来,“一黑一白那俩,你也猜到是谁了吧?地府的,干勾魂的,黑白无常。别被网上那些图骗了,他们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鬼,长这样,跟普通人差不多,就是白了点黑了点。”

林晓的手指开始发凉,她早上的猜测被证实了,不是惊喜,是一种从头皮麻到脚底的凉意,黑白无常是真实存在的,来找她了,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旧风衣的男人,那个男人是谁?能让黑白无常亲自来找的人,能是谁?

“那个穿风衣的呢?”林晓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谁?”

老顾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比上次长,也比上次深,他低头看着花生米盘子里的油渍,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画,画的是什么林晓看不清,但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的人,林晓见过这种犹豫,在她姑姑脸上见过,在她前男友陈旭说“性格不合”之前也见过,当一个人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那个“不说”的答案往往更接近真相。

“我不能说。”老顾抬起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你也听不懂,听懂了你也不信,信了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谁能说?”林晓追问,“孟晚棠能说吗?她不肯说,她让我把那本册子当没拿过,她让我把那个男人当没见过,但她什么都没解释。”

“她是在保护你。”老顾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林晓要往前倾才能听清,“你别怪她,她活了几千年,比谁都清楚什么事该碰什么事不该碰,她那碗汤让你忘了事,你以为是她随便给你喝的?她是在替你挡灾,有些记忆不忘了,你的脑子会被撑破的,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撑破。”

林晓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老顾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小区花园照得影影绰绰,楼下的花坛边,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消失了,正蹲在它惯常的位置上,尾巴朝东,脸朝西,老顾指指那只猫:“你知道它为什么天天蹲那儿吗?它是在等,等一个它等了好多年的人,不,不是人,是神。”

“大黄是,”

“你别问。”老顾打断了她,“这个我不能说,但你可以自己看,看久了你就明白了。”

林晓站起来,走到窗边,和老顾并排站着看着楼下大黄的剪影橘色的毛在路灯下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它一动不动,像被钉在花坛边上的一枚钉子,林晓问它等的是什么,老顾说她应该自己看,看到了就是看到了,看不到说了也没用。

沉默了很久,老顾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根红绳,不粗,编了一个简单的结,红得很正,不是那种俗气的红,是血的颜色又比血亮一点,他把红绳放在林晓手心里,红绳温温热热的,像刚被人握过,她说这是什么,老顾说这是她自己的那根线,从她命格里掉出来的,他捡到了,还给她。

“红线为什么会掉出来?”林晓问。

“因为你跟那个人的线断了的时候,断口甩得太狠,把你自己那半根也甩出来了。”老顾说,“现在它不在你命格里,在你手心里,你可以留着它,也可以扔了,留着它,那根线以后还能接上;扔了,就永远接不上了。”

林晓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红绳,红绳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纹上,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她问那个人是谁,老顾说不能告诉她,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就不灵了,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月老只看得见线,看不见线那头是谁,那是别人的事,不是他的,他只是个拉线的。

回家的路上,林晓把那根红绳攥在手心里,走到三楼才松开,掌心里已经印出了一道红印子,像一道细长的伤口,她把红绳想放进包里又想起册子还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她把红绳系在了左手手腕上,系的很松,随时可以取下来,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取。

她走到302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到楼上有动静,不是老顾的拖鞋声,是皮鞋,两双,一前一后,从楼上往下走,她没回头,拧开门进去了,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到皮鞋声经过三楼,继续往下走,走远了,消失了。

林晓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柜子,椅子还抵在那里,没动过,册子还在里面,一切都还在,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老顾说她命格里掉出来的那根线,被他捡到了,还给了她,那他是从哪儿捡到的?是从她身上,还是从那个穿旧风衣的男人身上?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根红绳系在手腕上了,不管断没断,她都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