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是孟婆》
《我的邻居是孟婆》
作者:迟暮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63957 字

第九章:神仙邻居们

更新时间:2026-05-08 15:10:52 | 字数:3328 字

红绳系在手腕上的第一天,林晓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不是世界变了,是她的眼睛变了。她走在小区里,看到的不再是普通的花园、普通的楼道、普通的邻居,而是一些她之前忽略了的、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的东西。比如门卫老李值班室那扇窗,之前她只看到玻璃上的灰尘和里面模糊的人影,现在她注意到那扇窗的边框上刻着花纹,不是机器雕的,是手工的,线条古朴,像几千年前的东西。

老顾说带她转转,认认人。

周六的早晨,林晓刚吃完早饭就听到了敲门声,老顾站在门口,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背心,裤衩还是那条花色的,人字拖啪啪作响。他说:“今天天气好,带你认识认识邻居,你搬来快一个月了,该认认门了。”

林晓跟着他下了楼,第一个是门卫老李。

值班室的门开着,老李坐在那把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汤浓得像酱油,他看到老顾和林晓进来,放下杯子,微微点了点头,老顾说:“老李,你自个儿介绍一下吧。”老李看了林晓一眼,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新搬来的住户,更像是在看一个后辈,长辈看晚辈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慈祥。

“我是这个门卫。”老李的声音不紧不慢,“也是这块地的土地公,这个小区建起来之前,我就在这块地上了。”

林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知道土地公是什么,管土地的神仙,每个地方都有一个,管着一方水土的安宁。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面地跟土地公聊天,而且是在一个小区门卫室里,他穿着蓝色的保安制服,脚上是一双老北京布鞋,茶杯是搪瓷的,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

“那片花园的草为什么长那么高?”林晓忽然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

老李笑了,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像干裂的河床:“因为那下面埋着东西,不能让人踩到,草长高了,人就进不去了。进不去了,就安全了。”

林晓想问埋着什么,老李已经端起茶杯,用那种“今天就聊到这儿”的姿态结束了对话。老顾拉着她出了值班室,低声说:“别问了,他肯告诉你他是谁已经算给面子了,那下面埋的东西,连我都不清楚。”

第二站是602。

爬楼梯的时候林晓问602住的是谁,老顾说是灶神,女的,姓赵,大家都叫她赵大姐。林晓说灶神不是灶王爷吗怎么是女的,老顾说灶神又不分男女,灶神就是灶神,在这个家里是男的,在那个家里是女的,没有什么定数,赵大姐在这个小区住了十几年了,每天在楼道里烧纸钱,邻居投诉过好几次,她也改不了,那是她的老习惯,给灶台上供。

六楼到了,楼道里果然有一股纸灰的味道,淡淡的,像有人刚烧完什么东西。老顾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围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锅里不知道在炒什么,油烟味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葱花的香气。

“赵大姐,这是新搬来的302,小林。”老顾指了指林晓。

赵大姐上下打量了林晓一番,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根红绳。她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老顾带人上来认门,你这姑娘不简单。”

林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了句“赵阿姨好”。

赵大姐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门没关严,林晓透过门缝看到灶台上供着一尊小像,不是菩萨也不是关公,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神,小像前面摆着一碟水果、一盏油灯,灯芯上的火苗在通风里摇摇晃晃,就是不灭。老顾拉她下楼,走出几级台阶她才问:“灶神不是保家宅平安的吗?为什么她的灶台上供着别的神?”

老顾没回答,只说了一句:“她自己就是神,供的是别的东西。”

林晓没听懂,但没再问了。她现在渐渐习惯了这种半懂不懂的状态,就像一个学游泳的人被扔进了水里,不指望一下子学会,能扑腾不沉底就已经很不错了,她扑腾着,在这个到处都是神仙的小区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笨拙。

第三站是大黄。

他们下了楼,走到花坛边。大黄照例蹲在它那个位置上,尾巴朝东,脸朝西,一动不动,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哨兵。林晓蹲下来,大黄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以前是“别烦我”,现在是“你终于来了”,但也就那么一下,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单元门。

“它是谁的坐骑?”林晓问。

老顾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大黄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晓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慈祥,是心疼。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说:“一个不该走的人,把自己的坐骑留在人间,等自己回来,但那个人回不来了,猫还不知道,还在等。”

林晓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酸。她看着大黄,那只橘色的、胖乎乎的、平时看起来又懒又馋的猫,它不是一个宠物,它是一个哨兵,一个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的哨兵,它不知道自己等不到了,还是一天一天地等,尾巴朝东,脸朝西,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谁给它鱼肉吃。

“那个人是谁?”林晓问。

老顾摇了摇头:“这个故事不是我的,不该由我来讲。等该讲的人讲的时候,你自然会听到。”

又是这句话,“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林晓已经听了太多遍这句话了,从孟晚棠嘴里,从老顾嘴里,从那个穿旧风衣的男人沉默的眼神里,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已经把这句话说了无数遍。她知道他们在保护什么,也许是她自己,也许是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又或者他们都只是习惯了隐瞒,活了几千年的人,不说已经是本能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走完一圈回到7号楼门口,老顾说差不多了,该认识的都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以后也会慢慢认识。林晓问他是不是所有邻居都不是普通人,老顾说那倒也不是,“普通人还是多的,不然这个小区早被查封了,但你别去打听谁是人谁不是,该让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让你知道的,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林晓点了点头,但她心里还有一个问题,从昨天晚上憋到现在,一直在喉咙口打转,压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攥了攥手腕上的红绳,终于问了出来:“那个穿旧风衣的男人,他也是这个小区的人吗?他不是,对吧?他来了之后就在躲,躲那两个人,把他给我的东西逃命一样塞给我,然后就不见了,他不是住在这里的,他是逃到这里的。”

老顾的脚步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走了。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打着水泥地面,声音在楼道里来回弹着,林晓跟在他后面,等着他回答。

“他不在这个小区住。”老顾终于开口了,“他是在这儿躲着,那两个人是来找他的,但他能躲多久,我也不知道。”

“躲什么?”

老顾没有回头:“躲他躲了一千年的东西,也是他欠了一千年的东西。”

林晓站在楼梯中间,看着老顾的背影消失在四楼的转角,门开了,啪嗒一声关上了。她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接近真相,但每走一步,真相就往后退一步,像一盏挂在前面的灯,怎么走都够不到。但这不代表她没有靠近,她已经看到了灯的光,只是还没有走到灯下面。

回了屋,林晓打开柜子,看了一眼那本册子,还在。椅子还抵在那里,跟她离开时一样,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她知道了老顾是月老,老李是土地公,赵大姐是灶神,大黄是某个人的坐骑,孟晚棠是孟婆,女娲是女娲,她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但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太多太多: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是谁?黑白无常为什么要抓他?册子为什么是空白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让她碰它?

林晓坐到桌前,把那本册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面前,她没有翻开,只是看着,封面上“生死”那两个字的凹痕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两个字像刻在她指尖上一样,烫的,但不是温度的那种烫,是一种深入皮肤的灼热。

她把册子放回柜子,关上柜门,用椅子抵好,坐到床边,手腕上的红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个沉默的承诺,她不知道这根线连到谁身上,但她知道它还连着,没断,还在,总有一天她会走到线的那一头,看到那个人的脸。

窗外的敲打声又响了,咚,咚,咚,从地底下传上来。林晓没有拉起窗帘去看,她只是坐在床边,听着那个声音,像心跳,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但她今天不那么害怕了。她知道了敲打的人是谁,是女娲,是那个在地下室里修了一辈子东西的上古大神。她在敲什么,也许是在敲一扇门,也许是在敲她自己,又也许只是在敲一块等她敲了一万年的泥巴。

林晓躺下来,闭上眼睛,敲打声成了她睡梦的背景音,跟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但今晚不一样的是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声音的名字,那是一个补过天的人在敲一块泥,天裂了可以补,东西碎了可以修,那她碎掉的那八年呢?谁来补?谁来修?也许没有人,也许只能等它自己长好,像树皮包住伤口,像河床穿过裂缝,像那块被女娲修好的杯子,裂缝还在,只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