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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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都市生活连载中36527 字

第九章:裂痕

更新时间:2026-03-24 15:41:21 | 字数:2965 字

周一早上八点,江亦舒走进了海外事业部的办公区。

这是她第一次以事业部总裁的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上。办公室在二十八层的东侧,比她在三十一层的旧办公室大了将近一倍。落地窗正对着东南方向,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一摞待审的文件,和一个插着白色雏菊的花瓶。林小冉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

“这花是谁放的?”

“陆先生让人送来的。说祝您新办公室开张。”

江亦舒看了一眼那瓶白色雏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九点整,海外事业部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江亦舒站在长桌的顶端,面前是海外事业部的三十多个核心成员。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在打量她,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面无表情地等着她开口。

“我叫江亦舒,从今天起接管海外事业部。”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一个做风控的人,凭什么来管业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尼耳项目的事,证明了这个部门的风控形同虚设。两个亿的担保函被篡改,签字被伪造,审批流被绕过,而整个部门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不是宋明远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部门的问题——流程有漏洞没人补,异常情况没人报,风险意识集体缺失。在我接手之前,这个部门只看业绩,不看底线。从现在开始,两条线一起看。”

坐在第三排的东南亚区域总监何志远举了一下手。“江总,您打算怎么改?”

“第一步,所有在管项目重新过风控审核。三十二个项目,一个不漏。第二步,重建审批流程,任何对外担保函必须经过三级复核。第三步——”她看着何志远,“我需要知道,在这个部门里,还有多少人是宋明远的人。”

何志远的表情变了一下。“这个我可以帮您梳理。”

“不用。审计团队在做。我需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把东南亚市场未来十二个月的业务规划重新做一份给我。不要沿用宋明远在的时候那套打法,我要新的。”

何志远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何志远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过身来。“江总,宋明远在东南亚市场经营了三年,他的人脉很深。如果他倒了,那些客户可能会流失。”

“你是说,宋明远把客户关系做成了个人关系?”

“是。”

“那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期留在鼎盛。他在给自己铺后路。”江亦舒看着他,“何总监,你在东南亚待了八年,客户关系应该比宋明远深得多。我不需要你站队,我需要你做事。”

何志远看了她几秒,推门走了出去。

十点半,法务总监赵明德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江总,尼耳项目的法务进展,我跟您汇报一下。”

“请说。”

“担保函的撤回工作已经完成了。尼耳那边的银行同意解除鼎盛的担保责任。PT. Bayan失去了抵押物——宋明远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他本人现在什么情况?”

“停职期间没有来公司。但他的律师联系我们了,要求公司提供完整的调查证据。”

“给他。所有的证据,复印一份,正式转交。”

赵明德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了。“江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上周五,宋明远被停职的那个下午,陈怀礼来过公司。他直接去了陈董的办公室,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陈怀礼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聊了什么?”

“不知道。但那天晚上,陈董的秘书加班到十一点,处理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门关上之后,江亦舒靠在椅背上。陈怀远说过,“分寸之外的我会处理”。她不知道他处理的方式是什么,但赵明德提到的“股权转让协议”说明了一件事——陈怀远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下午两点,审计总监孙丽华的报告送到了她的桌上。

报告很厚,将近五十页,涵盖了宋明远在鼎盛六年间经手的所有项目——二十七个投资项目,总金额超过十亿美金。

江亦舒一页一页地翻。大部分项目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项目只有三个:尼耳项目、一个菲律宾的基建项目,和一个越南的消费金融项目。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孙丽华的手写备注:

“宋明远在鼎盛六年间,通过三个问题项目累计套取公司资金约两亿五千万美金。其中尼耳项目的两亿已被阻断,剩余五千万美金的追回工作正在进行中。建议将本案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江亦舒拿起电话拨了陈怀远的号码。

“陈董,审计报告出来了。孙丽华建议移交司法机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看?”

“移交。如果不移交,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在鼎盛做这种事,代价只是被解雇。以后会有第二个宋明远,第三个宋明远。”

“你想过没有,如果移交司法机关,这件事会上新闻。鼎盛的股价会受影响。”

“如果不上新闻,以后出的事会比股价波动严重一百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按你说的办。”

江亦舒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写下了四个字:“同意移交。”

晚上七点,江亦舒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

办公室窗外,金融街的灯已经全亮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则衍。

陆则衍:新办公室感觉怎么样?

江亦舒:太大了。说话有回声。

陆则衍:那是好事。说明你的声音值得被放大。

江亦舒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陆则衍:吃饭了吗?

江亦舒:还没有。

陆则衍:猜到了。我在楼下。

江亦舒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头往下看。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双闪灯在一明一灭地跳着。

她打字: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则衍:六点半。想着你可能在忙,就没上去打扰。

江亦舒:等了半个小时?

陆则衍:还好,听了半张专辑。

江亦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一闪一闪的车,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等我十分钟。

陆则衍:不急。慢慢来。

江亦舒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陆则衍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糕点。

看见她出来,他递了过来。“吃点点点肚子。”

江亦舒接过来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吃饭?”

“林小冉跟我说的。”

“你跟林小冉也搭上线了?”

“你的人脉就是我的资源。”陆则衍笑了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带你去吃点东西。你今天一整天只喝了两杯咖啡和一瓶矿泉水。”

江亦舒坐进车里。“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车子在“陆家小馆”门口停下来。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今天多了一盘糖醋藕片。

“新菜。老板说让我试试。”

江亦舒夹了一片,藕片脆生生的,酸甜适中。“好吃。”

“那就好。以后可以常点。”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餐厅里放着轻柔的音乐,萨克斯的声音低沉而慵懒。

“江亦舒,”陆则衍忽然开口,“你今天签了同意移交司法机关的报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宋明远会坐牢。”

“意味着你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他在里面待几年出来之后,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你。”

江亦舒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在保护我?”

“我是在提醒你。你做的是正确的事,但正确的事往往最危险。”

“我知道。但我不会因为怕危险就不做正确的事。”

陆则衍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敬正确的事。”

“敬正确的事。”

吃完饭,陆则衍开车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江亦舒解开安全带。

“陆则衍,谢谢你等我半个小时。还有那瓶花。”

“喜欢吗?”

“白色雏菊的花语是什么?”

陆则衍想了想。“埋藏在心底的爱。”

车里安静了几秒。

江亦舒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你这个答案太文艺了,不像你。”

“那像谁?”

“像另一个人。”

“谁?”

“不告诉你。”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

“晚安,陆则衍。”

“晚安,江亦舒。”

她转身走进小区,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