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虚浮情话
六月中旬时,苏记绣坊的窗棂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绣坊,把柜台后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婉卿坐在靠窗的绣架前,指尖捏着根青碧色绣针,正给素缎子绣缠枝莲,针脚又细又匀,藤蔓顺着布纹爬得规整,她眼角的余光时不时会看向姐姐。
苏明漪正低头整理绣线,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眼一瞧,瞬间笑弯了眼。
这个男人刚来苏记绣坊时是为了帮上海的客商定制绣品,可越往后来得更加频繁,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日的沈敬尧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肩线宽阔挺拔,将衣料撑得利落有型,没有多余的褶皱。
他身形高大健朗,腰杆笔直,自带沉稳气场,一张脸轮廓分明如刀刻,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直而英挺,下颌线硬朗利落,正是成熟男人所带的英气与荷尔蒙感。
他头发梳得油亮,连额前的碎发都服帖地贴在头皮上,手里拎着个印着上海外滩图案的纸袋,一进门就熟络地喊着:
“明漪,忙着呢?我今天给你带了样好东西。”
他把纸包放在柜台上,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盒永芳牌珍珠膏,还有一条缀着小珍珠的洋气发带,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听说你喜欢这些,特意托上海的朋友带的,试试合不合心意。”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地落在苏明漪脸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还时不时抬手帮她拂掉衣服上的线头,动作自然又亲昵。
明漪的脸颊唰地红了,伸手接过发带,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珍珠,心里甜丝丝的。
她下意识转头,对着绣坊角落那面小小的铜镜比划了两下,发带衬得她眉眼愈发娇俏,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她声音细弱,带着点羞赧。
“猜的。”
沈敬尧笑了笑,语气亲昵,“我去跟客户谈生意,正好路过给你带点东西。”
他说着,目光扫过屋内,只看到苏婉卿一个人时,冲着她礼貌微笑后,转身便拉了把椅子坐在明漪对面:
“跟你说,上海的霓虹灯可亮了,外滩的轮船一艘接一艘,还有时髦的舞会,姑娘们都穿得漂漂亮亮的跳舞。”
他聊起外面的新思想,说男女平等,说赚钱的门路,话里话外都透着“若你嫁给我,以后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暗示。
苏明漪听得入了迷,一个劲点头,手不自觉得握上了对方的手:“真的吗?那挺好的呀!”
她长这么大,除了县城就没去过别的地方,沈敬尧说的一切,都像磁石一样吸着她,让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本事、有见识。
坐在绣架前的苏婉卿,指尖的绣针顿了顿。
她听不见两人说什么,却能看到沈敬尧的神态——他笑的时候嘴角似乎翘得太标准了,眼神里的温柔像贴上去的,没半点真切。
婉卿见状,脸色瞬间白了,想走上前去,却见外祖母从后院端着一盆洗好的杨梅正准备走进来。
沈敬尧瞧见后,立马对明漪温和地说:“那我先回去,改日再来看你。”
他深深看了明漪一眼,转身离开了绣坊。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没多久,苏明漪就像下定了决心,一大早便拉着沈敬尧,兴冲冲地跑到外祖母面前,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外祖母!我要和敬尧结婚!”
她牵着沈敬尧的手,走到外祖母面前,脸颊涨得通红,眼里闪着执拗又期待的光,仿佛已经笃定了这是能让她幸福的归宿。
外祖母正蹲在院子里的杨梅树下摘杨梅,闻言愣了一下,手里的竹篮“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杨梅滚了一地。
她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快步走到沈敬尧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声音沉得像心里压了块石头:
“沈小子,听说你爹走后,你把他留下的加工厂都卖了。这些日子,你除了每天来这儿找明漪,到底还在做什么营生?”
沈敬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语气诚恳:
“外祖母,加工厂是旧厂子,赚不了几个钱,卖了是想换个门路。我现在正考察其他生意,以后肯定能让明漪过上好日子,您尽管放心。”
“放心?叫我怎么放心!你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外祖母猛地提高了声音。
随后拉过苏明漪,指着她的额头说:
“你忘了你娘是怎么被骗的?我是想让你两姐妹嫁的有钱人,也是想让你俩嫁靠谱的。”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这一点你自己多想想吧。”
苏明漪的身子晃了晃,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可她转头看向沈敬尧,见他依旧温柔地看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动摇又烟消云散了。
她挣开外祖母的手,小声却坚定地说:“外祖母,敬尧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会有所成就的,我也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我不会看错的!”
沈敬尧适时地握住苏明漪的手,对着外祖母鞠了一躬:“外祖母,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赚钱,好好对待明漪,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的话说得恳切,眼神里满是真诚,看得苏明漪越发笃定自己没选错人。
外祖母心里跟揣着块透亮的镜子,沈敬尧的品行如何,她已经打听的明明白白。但凡瞧着他和明漪两人在一堆时,老人家便会不动声色地拦在中间,半分余地也不肯留。
沈敬尧是个知趣的,他从不会在外祖母在的时候来找明漪。两人要见上一面,也会等外祖母不在家的空当,寻个僻静地方悄悄聚着,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