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两人闪婚
九月,江南的暑气还没完全褪去。
清晨时,苏明漪就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地冲进堂屋,拉住外祖母的手,声音带着慌乱的喜悦:“外婆,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外祖母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颤抖着摸上明漪的小腹,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半晌才重重叹出一口气:
“你真想好了吗?”
明漪却避开外祖母的目光,低下头小声说:“孩子都有了,还能怎么样?”
沈敬尧像是和苏明漪有了心灵感应一般,突然出现在门口,一把攥住明漪的手,表现得欣喜若狂,语气急切:
“明漪,我们马上结婚!不能让你和孩子受委屈,街坊邻居说闲话可不行。”
他说着,眼神先盯着明漪,后又快速扫过屋内的红木家具和绣坊的招牌。
“结婚哪能这么急?”
外祖母忍不住开口,“彩礼、婚房,还有婚庆的规矩,总得慢慢商量。”
“哪有时间慢慢商量?”
沈敬尧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孩子都有了,简办但得体面,不能让人看笑话。婚房就用我家老宅子,彩礼我后续肯定补上,先把婚结了才是正事。”
明漪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里,完全没听出沈敬尧话里的含糊,一个劲点头:“我听你的,早点结婚也好。”
她已经开始想着两人的未来。
外祖母私下拉着沈敬尧追问彩礼的具体数目,沈敬尧眼神闪烁,只说 “等婚礼结束,肯定给明漪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就借故溜走,与恰巧出去送绣品,刚刚才回来的婉卿撞了个正着,他微微侧身就跑走了。
外祖母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拉着婉卿叹气,手里比划着刚才的事情,外祖母始终觉得沈敬尧不踏实,可是木已成舟,只能赶紧商量着婚事。
接下来的日子,婉卿几乎天天守在绣绷前,赶制给姐姐的嫁妆 —— 一床 “缠枝莲” 被面。
亲戚们陆续串门,围着明漪夸个不停:
“明漪真有福气,沈先生一表人才,家境又好,以后肯定能享福。”
“这肚子真争气,结婚就有孩子,凑个好字就更圆满了。”
明漪被夸得飘飘然,给大家分发沈敬尧带来的水果糖,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婉卿整理绣线时,想起昨日在接头遇到沈敬尧的弟弟——沈敬轩悄悄递给她的纸条。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把纸条摊开,纸上写着“沈敬尧常去赌场,早已债台高筑,趁早远离。”
夜晚,她在纸条上添了一句:姐姐想清楚了要逃离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将纸条递到明漪面前。
没想到明漪看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抢过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听敬尧说过,敬轩与他闹过矛盾,他的话能信吗?”
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婉卿:“我嫁给敬尧,以后就能过好日子,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婉卿看着她决绝的模样,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捡起地上的纸团,攥在手里。
婚期将近,外祖母给明漪准备的嫁妆里,除了几件首饰和新做的衣裳,还有一沓存了很久的钱,她拉着明漪的手,低声说:“手里有钱,以后在沈家腰杆能直点。”
几日后,苏记绣坊门口却挂起了红绸,风一吹,红绸猎猎作响,把满院的喜庆都晃得格外扎眼。
苏明漪穿着粉色婚纱坐在镜前,任由外祖母帮她梳发髻、插绒花,脸颊被红绸衬得愈发娇艳,她指尖摩挲着婚纱上的缠枝莲纹——这也是婉卿赶了半个月特意绣好的,针脚细密。
她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心里又慌又乱,既是对成婚的紧张,又对两人未来婚姻生活的茫然。她也说不清未来的日子是甜是苦,只盯着脚下那双新皮鞋,强压下心底的忐忑。
“别紧张。”
外祖母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手里的木梳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
“自己做的选择就要好好过下去,婚后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才能稳稳当当的,可别像你娘当年那样。”
话虽这么说,可外祖母的眉头却没舒展过,她还是不放心沈敬尧,可明漪已经有了身孕,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总不能让她挺着孕肚遭人闲话。
苏明漪点点头,对着镜子勉强笑了笑:
“外祖母,我知道了。”
她抬手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心里的那点慌乱被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压了下去。沈敬尧这些日子对她越发体贴,每天都变着法子给她买好吃的,说话也依旧温声细语,她觉得,外祖母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
婚礼办得格外热闹,沈家虽不复往日风光,却还是摆了二十几桌宴席。
沈敬尧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前来道贺的宾客笑得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体面人”的模样。
他牵着苏明漪的手敬酒,每到一桌都要夸一句“我媳妇漂亮”,眼神里的宠溺似乎能溢出来。
待走到角落那一桌时,苏明漪被几个亲戚劝着多喝了半杯红酒,刚咽下,手腕就被沈敬尧狠狠掐了一把。
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抬头看向他,却见他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里却淬着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谁让你多喝的?怀着孩子不知道分寸?”
那声音又冷又硬,和平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苏明漪愣了愣,刚想开口,就被沈敬尧推着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遮住被掐红的地方。
坐在不远处的苏婉卿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捏紧。刚才沈敬尧的眼神太吓人了,那不是对妻子的宠溺,而是藏不住的控制欲。
她很想上前提醒姐姐,可刚起身,就被正和亲戚交谈完转身的外祖母一把拉住,外祖母笑着拉过她,要给她介绍身边的亲戚,她没法推脱,只好暂时压下心思,跟着外祖母走上前打招呼。
婚宴后,婉卿去后院给姐姐送温水,刚走到厢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沈敬轩的声音。
沈敬轩是沈敬尧的表弟,性子老实,此刻正压低声音劝着什么:“哥,你真不该这么急着结婚,你最近赌债都快堆成山了……”
“闭嘴!”
沈敬尧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动作都带着极其的不耐烦,“我的事不用你管!”
婉卿看着里面的场景,看到沈敬尧推门出来,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神色,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看到婉卿,笑着点了点头。
婉卿攥着手里的水杯,也勉强点了点头,走进厢房。苏明漪正坐在床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见她进来,勉强笑了笑:“婉卿,你来了。”
婉卿把水杯递过去,用手比划着,“多注意身体,怀着宝宝呢。”
苏明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我知道,敬尧也跟我说过了。”她完全没察觉妹妹的异样,也没把刚才被掐的事放在心上,只觉得那是丈夫担心自己和孩子,一时心急罢了。
临走前,婉卿拉着姐姐的手,反复比划:“有事就找我,别憋着。”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场看似美满的婚姻,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患。
苏明漪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放心吧,我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