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她们怕了
苏攸宁火了。
不是小网红那种火,是全网现象级的那种火。她的直播录像被剪辑成短视频,在各大平台疯传,播放量几天内破了亿。评论区里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尖叫有人质疑,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名字——苏攸宁。
电视台来请她做节目。
不是那种深夜档的灵异节目,是黄金档的访谈秀。导演打电话来的时候苏攸宁正在厨房煮面,听到“黄金档”三个字,差点把面条抖进水池里。
“可以带人吗?”苏攸宁问。
“可以带助理。”
苏攸宁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阿梧。阿梧正在看书,苏攸宁买回来的那本《中国民间符咒大全》,她翻了几页就没再动了,但阿梧看得很快,一页一页地翻,像扫描一样。
“不是助理,”苏攸宁说,“是保镖。”
导演笑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录制那天,苏攸宁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电视台的大楼前,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刚毕业的大学生。阿梧走在她旁边,隐身了。苏攸宁看不见她,但她知道阿梧在,那种凉凉的、像空调一样的感觉一直跟在她身边。
演播厅很大,灯光很亮,观众席坐满了人。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做访谈节目做了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笑着把苏攸宁请上台,寒暄了几句,然后直奔主题。
“苏小姐,你在直播里做的那些事,很多人说是特效。你怎么看?”
苏攸宁想了想,说:“我说不是特效,你也不会信。不如我们现场试一下。”
周主持人愣了一下:“试什么?”
“试这间演播厅里有没有东西。”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周主持人看了看导演,导演在镜头后面比了个手势,让他继续。
“好,”周主持人说,“那你看看,我们这间演播厅里有什么?”
苏攸宁站起来。她走到舞台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演播厅里很亮,灯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废弃楼房的阴冷完全不同。但她的身体知道,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不是温度的问题,是别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指向灯光师的方向。
“那里。灯光师身后,有一团黑影。不凶,应该是跟着某个工作人员进来的,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灯光师是个胖胖的男人,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脸色变了。
观众席有人在笑,有人在录像。
苏攸宁又指向观众席。
“最后一排,靠左边,第三个座位。有一个游魂,坐了很久了,应该是这栋楼的老住户。它没有害过人,但它的存在会让那个座位的人总觉得冷。”
最后一排靠左边的第三个座位,此刻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她裹着外套,听到苏攸宁的话,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恐,她确实觉得冷,从坐下来就觉得冷,外套一直没脱。
观众席的议论声变大了。
苏攸宁指向舞台下方。
“下面。舞台地板下面,有旧坟土。这里以前是坟地,盖楼的时候没有挖干净,留了一部分在地基里。”
演播厅彻底安静了。
周主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做了十几年访谈节目,遇到过各种嘉宾,有吹牛的,有演戏的,有真有本事的。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站在他的演播厅里,指着他的地板说“下面有坟土”。
“挖开看看。”苏攸宁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节目组犹豫了十分钟。导演打了三个电话,最后决定——挖。
工作人员拿来工具,撬开舞台地板的一角。下面是水泥,水泥下面是土层。工人在土层上挖了不到半米,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
一块墓碑。
青石的,不大,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它的确是一块墓碑,确确实实地埋在电视台演播厅的舞台下面。
演播厅炸了。观众席的人站起来拍照,工作人员围上去看,连摄像师都忘了自己的工作,镜头歪了也没人管。
周主持人站在台上,看着那块被挖出来的墓碑,半天没说出话。他转向苏攸宁,眼神变了,不是主持人对嘉宾的那种客气,是人对某种超出认知的东西的敬畏。
苏攸宁站在舞台中央,表情很平静。她感觉到身边那股凉意浓了一瞬,阿梧在看她,也许是在确认她还好,也许只是好奇她会怎么做。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空气弯了一下嘴角。
她知道阿梧看得见。
收视率破了纪录。
不是这个节目的纪录,是电视台全年收视率的纪录。网上铺天盖地全是苏攸宁的片段,她指灯光师身后的黑影,指观众席的游魂,指舞台下面的墓碑。每一帧都被截图、被分析、被争论。信的人说她是有真本事的大师,不信的人说这是电视台和她联手做的局。
但有一件事,不信的人也解释不了——那块墓碑。
电视台不可能为了一个节目效果在自己演播厅里埋一块墓碑。这是他们的主场,每天都有节目录制,每天都有观众进场。埋一块墓碑进去,影响的不是一期节目,是所有的节目。他们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所以那块墓碑是真的。
所以苏攸宁说的那些话,可能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苏攸宁和阿梧的故事传开了。不是电视台播的,是网友自己扒出来的,那个总在苏攸宁直播里出现的黑衣女人,那个从裂缝里走出来的存在,那个捏碎厉鬼像捏碎虫子一样的存在。有人录了屏,有人做了分析,有人翻遍了古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黑衣女人,来自地府。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苏攸宁不是一个人。
邪祟开始收敛了。
不是消失了,是怕了。那些游荡在废弃楼房、废弃医院、废弃民宅里的东西,开始躲着苏攸宁。它们知道这个女人会来,知道她身边有一个它们惹不起的存在,知道如果动了手,等待它们的不是驱赶,是毁灭。
苏攸宁的直播间里,开始出现一种新的弹幕:
【这地方怎么什么都没有】
【苏大胆来之前还阴气森森的,来之后干净得跟扫过一样】
【那些东西是不是跑了】
苏攸宁看着这些弹幕,没有说话。她知道它们不是跑了,是藏起来了。藏得更深,藏得更隐蔽,藏在人找不到的地方。但至少,它们不敢再轻易害人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衍之。
“你现在是灵异圈的无冕之王。”
苏攸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被吓得要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也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看着身边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而变透明。”
顾衍之没有回这条。
苏攸宁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见阿梧站在阳台上。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黑衣染成了暗红色,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透明的指尖在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了。
苏攸宁走过去,站在阿梧旁边。
两个人并肩看着夕阳。城市的轮廓在天边模糊成一道剪影,远处的楼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阿梧。”
“嗯。”
“你有没有想过,”苏攸宁说,“以后怎么办?”
阿梧侧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苏攸宁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阿梧看得出那层平静底下有东西在动。
“什么意思?”阿梧问。
苏攸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还留着那晚的伤痕,结痂的、还没完全愈合的、浅浅的疤。
“地府让你回去。你的仇人还在路上。你的本源在损耗,修为在衰退。你不可能一直这样。”苏攸宁的声音很轻,“你得选一条路。”
阿梧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攸宁抬起头,迎上阿梧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照亮的亮,是那种想清楚了某件事之后的亮。
“我不想替你做决定。”苏攸宁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阿梧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你不怕我走?”阿梧问。
苏攸宁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怕。”她说,“但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什么。”
阿梧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像钉子钉住了,移不开。
阿梧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苏攸宁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就像沉睡之前那一次一样。动作很轻,轻到像风。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转回头,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苏攸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阿梧没有给她机会。
“但我不觉得那是失去。”阿梧说。
她转回头,看向窗外。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万家灯火,像地上铺满了星星。
苏攸宁站在她旁边,心脏跳得很快。她不知道阿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敢问。她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也怕问出来的答案是她承受不了的。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阳台上,在夜色里,在城市的上空。
风很轻,夜很静。
苏攸宁伸出手,握住了阿梧垂在身侧的手。凉的,透明的,冰一样的。她握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问题,你还在吗?
阿梧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抽走,是回应。她的手指慢慢地、轻轻地、像第一次做这件事一样,扣住了苏攸宁的手指。
十指交握。凉的和暖的,透明的和实在的,几千年的和二十二年的。
苏攸宁没敢动。她怕一动,这只手就消失了。她怕一问,这个答案就变了。她怕一开口,这个夜晚就结束了。
所以她只是站着,握着阿梧的手,看着城市的灯火。
很久。
久到她的手指不再发抖,久到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久到她觉得这一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