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烫的我以为要死了
那股阴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的时候,苏攸宁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喘不上气。
手机灯还亮着,但画面开始花了。不是网络卡顿,是屏幕上出现一条一条的竖纹,像老式电视信号不好时那种雪花。弹幕还在刷,但她看不清内容,只能看见满屏的问号和“卧槽”。
她想跑。
但腿动不了。不是吓软了那种动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按住了她的腿,从脚踝往上,凉丝丝的,一层一层地裹上来。
然后她看见了。
走廊尽头,那团比别处更黑的黑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走。是飘。
一个人形的东西,贴着地面朝她过来。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点,苏攸宁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低一分。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咯咯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得刺耳。
弹幕里,“观鬼人”连发三条。
【跑不掉了】
【玉佩】
【信我】
苏攸宁看见这三条弹幕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怎么知道我有玉佩?
来不及想了。
那个东西到了跟前。
苏攸宁看清了那张脸——惨白,白得发青,五官像是被人捏在一起又松开,歪歪扭扭地挤在脸上。嘴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不是笑,是咧,像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撕开了。
她想叫,叫不出来。
喉咙像被堵住了,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厉鬼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好冷。
不是冬天摸铁栏杆那种冷,是冷到骨头里、冷到灵魂里的那种。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拽,像有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脑子,在翻找什么。
玉佩烫了。
烫得像要烧穿皮肤。苏攸宁感觉到胸口那一点灼热,和脖子上的冰冷撞在一起,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打架。
她疼得想蜷起来,但动不了。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像有人把节拍器一格一格往下调。
咚。
咚。
咚。
“我是不是要死了”
“外婆,我要来找你了”
金光炸开了。
是玉佩。金色的光从她胸口迸出来,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颗太阳。整个走廊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墙上的霉斑、地上的碎玻璃、角落里蜘蛛网上的灰尘,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厉鬼惨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人,像铁器刮过玻璃,尖得刺穿耳膜。它被弹飞出去,撞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墙上裂了一道缝。
苏攸宁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霉味和灰尘味,但她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好闻过。她趴在地上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她看见空气开始扭曲。
就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现在是凌晨,走廊里冷得像冰窖。那团扭曲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弹幕疯了。
她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她能看见弹幕在疯狂滚动:
【卧槽卧槽卧槽】
【什么鬼】
【特效吧!这特效多少钱】
【不是特效!我屏幕裂了!】
【有人录屏了吗】
【在线人数一万了】
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像有人在空气上划了一刀,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像人间的颜色。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很好看的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但那只手不是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是那只手撕开了裂缝。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衣,长发,脸冷得能结冰。她站在走廊中间,看了那厉鬼一眼。
就一眼。
那个刚才还凶得要把苏攸宁撕碎的厉鬼,此刻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它的形状都维持不住了,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拼命想往墙缝里钻。
她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厉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碎成了一团黑雾,散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走廊恢复安静。
苏攸宁想说话。想说谢谢。想说你是谁。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识像被人从两端拉扯,越来越薄,越来越淡。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黑衣女人的轮廓像被水泡开的墨,一点一点洇散了。
她知道自己要晕了。
她拼命想撑住,眼皮却越来越重。
在意识彻底断掉之前,她看见那个女人朝她走过来了。
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无声无息,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她蹲下来。
苏攸宁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黑色的衣摆垂在地上,苍白的脸微微低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她。
在看她。
苏攸宁感觉有什么东西搭上了自己的手腕。冰凉的,但不是厉鬼那种刺骨的冷,是另一种凉,像夏天摸到玉石的触感。
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那个人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苏攸宁想开口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不了。她想睁大眼睛看清那张脸,但视线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最后的画面,是那双黑色的眼睛。
瞳孔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但里面没有恶意。
不是善意。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活着。
确认她不会死。
苏攸宁的意识彻底断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晕过去之后,那个女人没有走。
她蹲在她身边,两根手指还搭在她的手腕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走廊里很安静。
手机还在直播,弹幕还在刷,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两万。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黑衣女人是谁,有人说是特效,有人说是演员,有人说是真的鬼。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
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她只是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这个昏过去的女孩。
看了很久。
久到弹幕从疯狂刷屏变成了安静的观望。
久到在线人数从两万涨到了三万。
久到苏攸宁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然后她才松开手。
站起来。
没有消失。
没有走。
她就站在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在苏攸宁身边。
夜风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吹动她的衣摆和长发。
她的目光落在苏攸宁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但也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