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专治各种不服
重生后,专治各种不服
作者:阳和启蛰
都市·都市重生完结70152 字

第二章:竞选班长

更新时间:2026-05-08 15:36:46 | 字数:3966 字

第二天早上,沈渡在晨跑铃响之前就醒了。

宿舍的窗户是朝东的,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隙,光从那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他躺着没动,看着那道白线从天花板慢慢挪到墙壁,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推它。

其他五个舍友还在睡。上铺的呼吸声很重,带着痰,偶尔翻个身,铁架子床就吱呀一声。对面下铺的男生把被子蹬到了地上,一条腿垂在床沿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瘦巴巴的小腿。

沈渡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前世他记不全这几个人的名字,只是模糊地记得有一个去了南方打工,有一个成了老师,有一个在他入狱那年出了车祸。他试着把名字和脸对上,但记忆像泡了水的报纸,字迹全糊了。

他坐起来,床板发出一声钝响。

操场上的大喇叭响了,放的是《运动员进行曲》,声音破破烂烂的,像喇叭上蒙了一层布。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拖鞋打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新的一天。

他穿好校服,把被子叠成方块,去水房洗脸。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他捧了一把拍在脸上,让凉意从额头渗进骨头里。镜子里的脸很年轻,眉骨还没完全长开,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照镜子,是在监狱的公共浴室。那面镜子是铁皮的,照出来的人影发黄,边角还有一个凹痕。镜子里的人有胡茬,眼角有皱纹,头发白了一小片。他看了很久,久到后面的狱友开始催他。

“让一下。”

沈渡回头。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端着牙缸站在他身后,表情有点不耐烦。

他侧身让开,毛巾搭在肩上,走回宿舍。

早自习的教室是另一种景象。

六排日光灯全开着,照得每个人脸色发白。有人在小声背英语单词,把同一个词翻来覆去地念,念到走调还在念。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课本竖起来当屏风,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发顶。有人偷偷在桌底下翻一本漫画书,翻页的动作很轻,但眼睛里的光遮不住。

沈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倒数第二排靠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昨天发教材的时候他就坐到了这里。后排是教室的边缘,视线可以越过所有人看到全貌,但没人会注意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

他把课本摊开,翻到第一课,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看人。

赵启明在第三组第三排,正在和旁边的男生讨论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音色很亮,带一点金属质感的脆,在一间嘈杂的教室里也能让人听出是他。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让对方感到被重视。他说完一句话会停顿一下,等对方回应,然后再接上——节奏感很好,好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沈渡在心里给他打分:口才九分,城府七分,段位目前还嫩。

赵启明正在竞选班长,这是开学第二天的第一件大事。昨天班主任说了竞选规则——想竞选的人上台演讲,全班投票。赵启明第一个报名,今天早自习就在拉票。他不是说“请投我一票”,他甚至不提竞选的事,他只是跟人聊天,问人叫什么名字,哪个初中毕业的,宿舍住得习不习惯。聊到最后,对方会主动说:“你竞选班长我肯定投你。”

沈渡把这段对话完整地听完了。他在心里给赵启明的行事手段补了一行注脚:先让对方欠人情,再让对方主动还。不是索取,是经营。十六岁就会经营人脉的人,三十二岁当然会更擅长经营背叛。

林若溪也报名了竞选,但她的策略不同。她没有去拉票,而是在早自习课间站到讲台上,笑着跟大家说了一句:“我是林若溪,喜欢看书和写东西,下午竞选演讲的时候希望大家听一下。”

她说完就走了,不拖泥带水。但就是这一句话,已经让很多男生开始窃窃私语。

“她笑起来好好看。”

“她眼睛里有星星吧。”

沈渡听到后排两个男生的对话,手指翻了一页书,没回头。

林若溪的笑容他太熟了。前世他就是被这个笑容骗的。那时候他大一,回高中做宣讲,她坐在第一排,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讲完她第一个举手提问,问题问得很好,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后来她加了他QQ,说想请教问题。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舒服,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他以为这是缘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缘分,那是本事。

方浩没有报名竞选,他甚至不知道有竞选这件事。

沈渡是在机房找到他的。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占了,但沈渡请了假,说肚子不舒服。他去了综合楼四楼的机房,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人。方浩坐在靠窗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噼里啪啦的,节奏很稳,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头看屏幕,然后又开始敲。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渡。

沈渡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然后走进去,坐到离方浩隔了两台机器的位置。他没有说话,只是打开电脑,随便点开了几个程序。他的手在鼠标上移动,但眼睛的余光一直落在方浩的屏幕上。

方浩在写一个程序。界面很简陋,黑底白字,大概是C语言。沈渡不懂编程的那个细节——前世他在牢里借过几本编程的书,但没看完,代码基础还是太薄了——但他看得懂方浩的表情。那种全神贯注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偶尔会无意识地咬一下食指关节。这是一个人在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时才会有的表情。

前世他第一次见到方浩的时候,方浩已经不会这样了。那时候方浩被记了三次过,眼神是灰的,说话不看人,问他什么都说“随便”。是他花了三个月才让方浩重新开口说话,重新摸键盘。

他花了三个月救回来的人,最后连他的名字都不肯提。

第三台电脑的风扇嗡嗡响,像一只闷闷的苍蝇。沈渡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Windows XP的开机画面一闪而过。

方浩终于注意到他了。他偏过头,隔着两台电脑看了沈渡一眼。那眼神很复杂——警惕、困惑、还有一点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他不习惯旁边有人,更不习惯旁边有人的时候被盯着看。

“你也是编程选修课的?”方浩问。声音很轻,不太情愿,像是被迫说话。

“不是。”沈渡说,“我来蹭电脑。”

“哦。”

方浩转回去,继续敲代码。他的背弓得更厉害了,像是想用肩膀把自己遮住。他的肩胛骨从薄薄的校服下面凸出来,像两片还没长开的翅膀。

沈渡没有继续搭话。他知道方浩的性子——你越主动,他越往后退。这个人像一只受伤的猫,你盯着他看,他就会跑。但如果你只是安静地待在他附近,不去打扰他,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会慢慢靠近你。

所以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随便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机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两个人的键盘声,一个快一个慢,错落着,像一种奇怪的对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方浩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虽然还是没看沈渡。

“你会不会写网页?”

“一点点。”沈渡说。前世他确实学过一点HTML。

“那你知道怎么在网页里嵌入播放器吗?”

“不知道,但你可以查。”

方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直到体育课下课铃响,方浩关掉电脑起身离开的时候,沈渡才站起来。

“明天你还来吗?”方浩问。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渡,而是看着自己手里拿的优盘盒。

“不一定。”沈渡说。

方浩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里显得更瘦了,校服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一片挂在铁丝上的布。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上辈子他们一起写代码的那些夜晚。方浩坐在他旁边,键盘敲得像在弹一首很快的曲子。有时候方浩会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那种很少见的、发自内心的兴奋:“师兄,我想到了一个东西。”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一辈子的信任。

他收回目光,关上机房的门。走廊尽头,方浩的背影已经不见了。只有日光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下午竞选演讲的时候,教室里坐满了人。班主任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个评分本。赵启明第一个上台,他讲了三分钟,条理清晰,声音洪亮。他说他想为大家服务,想做师生之间的桥梁,希望和大家一起把班级建成全年级最好的班级。他讲完的时候,掌声很响,很整齐。沈渡也鼓了掌,手掌碰了三下,声音被淹没在别人的掌声里。

林若溪第二个上台。她只讲了一分钟,她说她作文写得好,擅长写宣传稿和策划案,能帮班级争取更多荣誉。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但逻辑很清楚,用词很准确。她讲完的时候,班上有几个男生吹了口哨。沈渡没有鼓掌。他低头翻了一页书,书页哗啦一声,在三秒之内翻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方浩没有上台。他坐在倒数第三排,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什么东西,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台上的竞选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渡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今天的最后一行字:赵启明当选班长,全票通过。林若溪当选宣传委员,优势微弱。方浩不参与任何活动,不结交任何人,沉默度极高。他在这一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前世没有注意到的问题,这一世要看清楚:方浩落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到底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晚自习后,沈渡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把教室的灯一盏一盏关掉,在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前,他走到赵启明的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刻着一行小字,大概是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我要考上北大。”笔迹很用力,几乎刻进了木头里。

沈渡看了看那行字,然后伸手把赵启明桌上的粉笔灰拂掉了。不是好心。他只是想在碰这张桌子的时候,记住一件事。

这个位置上的少年,将来会用五个字送他十年。

他把最后一盏灯关掉,教室陷入黑暗。窗外的路灯透过杨树的叶子洒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碎光。他拉上门,往宿舍楼走去。九月的夜风有点凉,吹过走廊的时候把墙上的公告栏吹得哗哗响。他看了一眼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各班班长名单。高一(3)班后面写着“赵启明”三个字,黑色的毛笔字,还没干透,墨迹在路灯下反着一层薄薄的光。沈渡伸手把那三个字按了一下。墨沾到他的指尖上,他搓了搓手指,继续往前走。回到宿舍,舍友们都睡了。他打开笔记本,在赵启明那一页加了一行:“开学第二天,竞选班长,全票当选。”

然后又加了一句:“速度比前世早了三天。前世他不是班长,是副班长。这一世,他的起点更高。”他合上笔记本,塞进枕头底下。窗外杨树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像很多只正在写字的手。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继续勾画那张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