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夜壶被买走,富二代崩溃
林北在打电话。他拨通的是赵天龙的号码——就是第一个花一百万买走夜壶的那个富二代。倒不是他惦记那个夜壶,而是他想起了一件事:沈墨白说第二个买夜壶的人是他的“合作伙伴”,那第一个呢?赵天龙是不是也跟沈墨白有关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赵天龙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谁啊?”
“我是林北,卖你夜壶那个。”
“哦哦哦!北哥!”赵天龙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林北开门见山:“我问你一件事。你当初买那个夜壶,是谁告诉你我这儿有东西的?”
赵天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怎么知道我那个破烂站的?”
“刷到的啊,”赵天龙说,“网上刷到你的视频,觉得挺有意思的。然后我一个朋友说那东西可能是真古董,让我赶紧买。我就去了。”
“什么朋友?”
“姓沈,做古董生意的,挺有本事的。他叫什么来着……沈墨?沈墨白?对,沈墨白。你认识他?”
林北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
赵天龙、第二个富二代,都是沈墨白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个人表面上说要“全买”,实际上却让别人一件一件地买走。为什么?是为了压低价格?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北哥?北哥你还在吗?”赵天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在,”林北回过神,“你那个夜壶,用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赵天龙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北哥,你不问我还真忘了说了。你那夜壶……它是不是有点问题?”
林北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问题?”
“它……”赵天龙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它每天晚上都会说话。”
林北沉默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说话,”赵天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是那种……你懂吧?我把它放在床头辟邪,结果每天晚上半夜三点,它准时开始喊:‘康熙皇帝驾到——起夜!’然后就开始唱歌,唱什么‘夜来香’、‘夜上海’,全是民国时候的歌!我三天没睡好觉了!”
林北的嘴角抽了抽。
这确实是夜壶仙人的风格。
“还有,”赵天龙的声音更低了,“它有时候会突然喷出一股味道……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懂的……”
“我懂,”林北说,“陈年芬芳。”
“对对对!就是这个!”赵天龙的声音带着哭腔,“北哥,我那房间现在已经没法住了,窗帘、床单、地毯,全是那个味道,洗都洗不掉!我妈说再不把那东西拿走,她就把我和夜壶一起扔出去!”
林北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想退货?”
“能退吗?”赵天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不能。”
“北哥——”
“你当时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二手物品概不退换’,你也签字了。”
赵天龙发出一声哀嚎:“我当时以为就是个普通夜壶!谁知道它成精了!”
林北忍住笑:“你可以在网上转卖,说不定有人好这口。”
“谁好这口啊!谁会好一个会唱歌会放屁的夜壶啊!”赵天龙的声音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北哥,我求你了,你把夜壶收回去吧,我不要那一百万了,你给我八十万就行,不,五十万!三十万也行!”
林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夜壶仙人回来了,那沈墨白的计划就被打乱了。那个人想让夜壶仙人流到外面,也许是为了削弱他的灵力值,也许是为了别的目的。但如果夜壶仙人回来,沈墨白的算盘就落空了。
“行,”林北说,“你把夜壶送回来,我退你八十万。”
“真的?”赵天龙的声音瞬间亮了,“我现在就送来!”
电话挂了。
青铜鼎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鼎身嗡嗡直响:“夜壶要回来了?不行!它不能回来!它一回来我镇店之宝的位置就没了!”
“你本来就不是镇店之宝,”林北说,“你是镇店之烦。”
锈剑难得地发出了一声笑——虽然那笑声听起来更像是有人在咳嗽。
不到一个小时,那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就再次出现在破烂站门口。赵天龙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林北差点没认出他来。
三天前,这个年轻人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穿着一件亮粉色的纪梵希T恤,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
现在,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
最惨的是,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陈年芬芳”——那味道不浓,但足以让方圆五米之内的人皱眉。
“北哥——”赵天龙张开双臂朝林北扑过来,“我想死你了!”
林北伸手挡住他:“别过来,你身上有味。”
赵天龙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脸一下子垮了:“我都洗了八遍澡了,这个味道就是散不掉。我妈说我已经被夜壶腌入味了。”
林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天龙从车里把夜壶仙人抱了出来。夜壶仙人被一个垃圾袋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缠了好几圈胶带,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它昨天晚上又闹了,”赵天龙把夜壶递给林北,“它说它想家了,说你的破烂站虽然破但至少有人跟它吵架。它还说要是不把它送回来,它就在我家马桶里住下。”
林北接过夜壶,隔着垃圾袋都能感觉到它在里面得意地晃动。
“你把胶带拆了,”林北说,“它闷不死。”
赵天龙手忙脚乱地拆胶带,拆到一半,夜壶仙人的声音从垃圾袋里传了出来,闷闷的但中气十足:“终于回来了!这傻子的家里连个说话的东西都没有,闷死我了!”
赵天龙欲哭无泪:“你说谁是傻子?”
“说你呢,一百万买一个夜壶,不是傻子是什么?”
“你——”
林北拦住赵天龙,掏出手机给他转了八十万。赵天龙看了一眼到账短信,又看了一眼夜壶仙人,表情复杂得像吃了苍蝇。
“北哥,我问你一句实话,”赵天龙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夜壶,你到底是怎么弄来的?它为什么会说话?”
林北想了想,说:“可能是康熙皇帝尿得多,把它浇开了灵智。”
赵天龙沉默了三秒钟:“你在逗我。”
“你觉得是就是。”
赵天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兰博基尼发动的时候,他摇下车窗,冲林北喊了一句:“北哥,你那个破烂站,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荧光绿的车影消失在公路尽头。
林北抱着用垃圾袋裹着的夜壶仙人,站在破烂站门口,叹了口气。
“行了,别装了,出来吧。”
他撕开垃圾袋,夜壶仙人从里面滚了出来,壶嘴一翘,深吸一口气——如果它有肺的话——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这个味儿熟悉。破烂、铁锈、还有那个假鼎的塑料味,这才是家的味道。”
青铜鼎在院子里大喊:“你才是塑料!你全家都是塑料!”
夜壶仙人没理它,滚到墙角那三块砖头围成的圈里,稳稳当当地蹲了下来。它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壶嘴微微上扬:“还是这儿舒服。那傻子的床太软了,我待着腰疼。”
“你没有腰。”林北说。
“那就是壶身疼。”
座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夜壶归位,灵力值恢复到75。林北,这次退货虽然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但沈墨白不会善罢甘休。”
林北当然知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你会卖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看院子里这五个器灵——青铜鼎在生闷气,民国情书在偷偷翻页,锈剑在墙角半死不活,座钟在严肃地整理日程,夜壶仙人在砖头圈里晃来晃去。
五个活宝,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但它们是他在这个破烂站里,仅有的伙伴。
“行了,”林北拍了拍手,“明天开始,备战。”
青铜鼎问:“备战什么?”
林北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但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秋天要来了。
有些东西,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