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婚礼准备
周之言求婚成功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项目管理表。标题是《婚礼筹备项目管理计划书》,第一页是总体时间规划,第二页是任务分解结构,第三页是风险评估及应对预案,第四页到第十五页是各项具体任务的执行方案。整个文档长达二十三页,比公司里任何一个项目计划都要详细。
许绵绵第二天早上看到这个文档的时候,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周之言,”她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声音都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周之言坐在她对面,端着薄荷茶,表情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你睡了之后,我花了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你两点才睡?”
“三点。”
许绵绵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长叹。她了解周之言。对他来说,婚礼不是一场仪式,而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项目。他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每一个细节都不出错。
她低头仔细看那个表格。第一页是总览:婚礼日期定在十月的一个周六,距离当天还有一百四十七天。任务分为六大板块——场地、餐饮、服装、摄影、宾客、其他。每个板块下面又细分了若干子任务,每个子任务都标注了负责人、截止日期、当前进度、以及一个叫“许绵绵喜好权重”的指标。
“许绵绵喜好权重?”许绵绵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嗯。”周之言说,“满分10分。你的喜好程度越高,权重越高。我会按照权重分配精力和资源。”
许绵绵往下看。场地板块里,“婚礼地点”这一项的权重是10分。备注写着:“许绵绵说过想要室外婚礼,有花有草有阳光。已筛选三个候选场地,本周安排实地考察。”
“因为你负责。”周之言说,“你做的东西,不需要打分。上限是多少就是多少。”
许绵绵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许绵绵笑了,笑得鼻子都酸了。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开始了忙碌又甜蜜的婚礼筹备。
周六上午,两个人去看第一个场地。那是一个藏在山脚下的花园民宿,院子里有一大片草坪,四周种满了绣球花,花期正好,蓝紫色的一大片,像是打翻了颜料盘。草坪尽头有一个木质的小亭子,上面爬满了蔷薇,浅粉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像一面花做的帘子。
许绵绵一走进院子就走不动了。
她站在绣球花丛中间,整个人被蓝紫色的花海包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周之言,就这里吧。”
“好。”
第二件事是婚纱。许绵绵本来想自己去试,但周之言说要跟着。
试婚纱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许绵绵换了五套。第五套。许绵绵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那是一件很简单的婚纱。没有繁复的蕾丝,没有夸张的拖尾,甚至连装饰都很少。只有一层一层的薄纱叠加在一起,像清晨的雾气,像春天里刚开的花。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她好看的锁骨。腰线收得很高,裙摆轻轻垂下来,走起路来的时候,纱会随着步伐飘动,像踩在云上。
许绵绵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样?”
周之言站了起来。他走到许绵绵面前,从上到下看了她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许绵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个人的手,敲代码的时候稳得像机器,做数据模型的时候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但现在,它在发抖。
“周之言?”许绵绵轻声叫他。
周之言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绵绵以为自己的婚纱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
“就这件。”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许绵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看着周之言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暖得她的鼻子也开始发酸。
“好看吗?”她问。
周之言看着她。看着她被薄纱包裹着的样子,看着她像一朵云、像一束光、像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不是好看。”他说。
许绵绵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周之言沉默了两秒。他在想应该用什么词。他脑子里有十万个词汇,有精确的数据定义,有严谨的语言逻辑。但此刻,没有一个词够用。
“是你。”他终于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件,是你。”
婚礼筹备的重头戏是甜品台。许绵绵坚持要自己做。她说:“我的婚礼,甜品必须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周之言说:“本来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许绵绵被他这句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夸奖弄得脸红了,转身去翻配方本,假装没有听到。但她翻配方本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甜品台的计划是做八款甜品:芒果千层、栗子蒙布朗、草莓戚风、伯爵红茶曲奇、新品马卡龙“绵绵的日常”、以及三款专门为婚礼设计的新品。周之言主动请缨当副手。许绵绵一开始是拒绝的。她说:“你连鸡蛋都不会打。”
周之言说:“我可以学。”
婚礼前一周,周之言做了一件让许绵绵哭笑不得的事。他把婚礼当天的流程做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打印出来,贴在了家里的冰箱上。许绵绵早上起来看到那张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绵绵看完这张表,沉默了十秒钟,然后笑了。笑得靠在冰箱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之言,”她一边笑一边说,“你是把我当成你项目的里程碑节点了吗?”
周之言的耳朵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镇定:“婚礼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精细的计划。”
许绵绵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笑得蹲在了地上。
婚礼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许绵绵的店里。店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光照着柜台和桌椅,角落里的多肉植物长得比刚开店的时候大了好几圈。那个第一次来只会点美式、坐在靠墙位置默默记数据的男人,明天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周之言。”许绵绵靠在他肩膀上。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许绵绵笑了:“你在说谎。你今天喝了七杯水,比平时多三杯。”
周之言沉默了。
许绵绵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凉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我也紧张。”她说。
“为什么?”
“因为明天之后,我就是周太太了。”许绵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个称呼,我还不习惯。但我想习惯。我想花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习惯。”
周之言握着她的手,收紧了。
“绵绵,明天之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许绵绵抬起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带感情的眼睛,此刻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许绵绵扑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把他的衬衫弄湿了一片。她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很多。
“周之言,”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说你不紧张,但你的心跳出卖了你。”
周之沉默了一秒。“……我的心跳频率不在我的可控范围内。”
许绵绵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颤抖。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笑容亮得像窗外的月光。
“周之言,我爱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害羞,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周之言看着她在昏暗灯光下的脸,“许绵绵。”
“嗯。”
“我爱你。”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周之言。店里的灯光很暖,窗外的月亮很圆,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