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你是我唯一的答案
十月的第三个周六,天气晴好。周之言凌晨四点就醒了,因为紧张。
婚礼在城郊那个花园民宿举行。十点钟的时候,宾客差不多到齐了。陈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站在入口处负责签到,手里拿着一个 clipboard,上面是周之言提前做好的座位安排表。林栀穿着浅粉色的伴娘裙,在旁边帮忙发喜糖,两个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十点半,音乐响起。是一首法语香颂——《La Vie en Rose》。这是许绵绵选的。她说这是她在店里最常哼的歌,也是周之言第一次注意到她哼歌的那首。
草坪上的白色椅子上坐满了人。周爸爸坐在第一排,难得穿了一件正式的西装,表情严肃但眼角带着笑意。周妈妈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纸巾,还没开始仪式眼眶就已经红了。许妈妈坐在另一侧,拿着手机在拍照,嘴里念叨着“这个角度好”“那个光线不行”。
周之言站在草坪尽头的木亭子下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栀子花。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周哥,”陈远凑过来小声说,“你手在抖。”
“没有。”
“在抖。”
“……风大。”
陈远看了一眼头顶一动不动的树叶,识趣地没有拆穿他。
音乐停了。然后换了另一首曲子。还是《La Vie en Rose》,但换成了小提琴独奏版,旋律更慢,更轻,像一条柔软丝带从空中缓缓飘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草坪的另一头。许绵绵站在那里。
白色的婚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一件很简单的婚纱,没有繁复的蕾丝,没有夸张的拖尾,只有一层一层的薄纱叠加在一起,像清晨的雾气裹着一朵云。她的头发半盘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发间别着一小束满天星,细碎的白花像星星一样闪烁。手里捧着的花球是白色和浅粉色的玫瑰,搭配着尤加利叶,简单又温柔。
她站在阳光里,整个人像一个会发光的梦。
周之言看到了她。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穿过整片草坪,穿过所有宾客,穿越一切喧嚣和宁静,看向他。周之言的手不抖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当他看到许绵绵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紧张、焦虑,全部消失了。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终于找到了它缺失的最后一个零件。从此以后,一切都有了意义,一切都有了归处。
许绵绵挽着许爸爸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稳。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周之言,周之言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整条红毯的距离,安静地对视,好像旁边所有的人都不存在。
许爸爸把许绵绵的手交到周之言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小周,我把绵绵交给你了。你要让她幸福。”
周之言接过许绵绵的手,握住。他的手这次没有抖。他看向许爸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的。”
许绵绵的眼眶红了。
两个人站在木亭子下面,面对面。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白色的婚纱和深灰色的西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主持人是林栀请来的朋友,一个说话温和的女孩子,但此刻她说什么,周之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到许绵绵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之言,”主持人说,“你愿意娶许绵绵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永远吗?”
周之言看着许绵绵。她的睫毛微微颤着,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翘着,那个小酒窝若隐若现。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像一颗发光的糖果,甜的、暖的、让人想珍藏一辈子的。
“我愿意。”他说。
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在项目合同上签字的时候说过“我愿意”,在加班的时候说过“我愿意”,在许绵绵问他“愿意陪我逛超市吗”的时候也说过“我愿意”。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我愿意”,是在所有人面前,对着许绵绵说的。是对她。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她。
许绵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许绵绵,”主持人转向她,“你愿意嫁给周之言,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永远吗?”
许绵绵吸了吸鼻子,笑了。她看着周之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我愿意。”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很坚定,“我愿意,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愿意了。虽然那时候你的电脑被我泼坏了。”
宾客们笑了。周之言也笑了,笑得比任何一次都大。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周之言上前一步,轻轻掀起许绵绵的头纱。白色薄纱在风中飘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下,像一片轻柔的云。他看着许绵绵的脸,低头,吻了她。
宾客们鼓掌、欢呼、吹口哨。林栀哭得稀里哗啦,靠在陈远肩膀上,把他的西装袖子弄湿了一大片。陈远一边递纸巾一边说“别哭别哭”,自己的眼眶也红红的。周妈妈已经哭到说不出话了,周爸爸在旁边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泛着红。许妈妈举着手机,嘴里念叨着“太好哭了太好哭了”。
许绵绵在吻里笑了一下,牙齿轻轻碰到了周之言的嘴唇。
“怎么了?”周之言低声问。
“没什么,”许绵绵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就是觉得,和你亲亲的时候,连阳光都是甜的。”
周之言的嘴角弯到了从未有过的弧度。仪式结束后是甜品时间。
许绵绵亲手做的甜品台成了全场焦点。八款甜品整整齐齐地摆在三层架上,每一款旁边都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名字。陈远吃了一块“告白”,又吃了一块“五十年的承诺”,然后端起第三块的时候被林栀打了手。
“你吃太多啦!”
“太好吃了嘛!”陈远委屈地说。
周之言端着一杯薄荷茶,站在甜品台旁边,看着客人们围在那里拍照、取蛋糕、议论哪一款最好吃。许绵绵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小块“初见”,咬了一口,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
“周之言,你的薄荷茶,好喝吗?”
“好喝。”
“我的蛋糕呢?”
“好吃。”
“那你的人生呢?”许绵绵歪着头看他,“好过吗?”
周之言看着她。她站在秋天的阳光里,白色的婚纱还没有换下来,裙摆上沾了一点草屑,头发上那束满天星开得正好。她的眼睛里有阳光、有笑意、有他。
“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他说,“一直都很好。”
当天的婚宴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宾客们陆续散去,陈远喝了不少酒,被林栀扶着走的,走之前还回头喊了一句“周哥嫂子百年好合”,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周爸爸周妈妈拉着许绵绵的手说了很久的话,无非是“常回家看看”“之言就拜托你了”之类的。许妈妈走的时候抱了许绵绵很久,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到的话。
周之言和许绵绵站在民宿的院子里,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绣球花在夜色中变成了深蓝色,木质亭子上的蔷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风吹过来,带着晚秋的凉意和花的香气。许绵绵打了一个哈欠。
“累吗?”周之言问。
“有一点。”许绵绵靠在他肩膀上,“但很开心。你今天哭了没有?”
“没有。”
“你眼眶红了。”
“……那是光线问题。”
“又是光线问题?”许绵绵笑了,笑得靠在他肩膀上一抖一抖的,“周之言,你每次眼眶红都说光线问题。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光线造成的?”
周之言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让许绵绵记了很久的话。
“不是所有不好的事情。只是那些让我想哭的事情。”
许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下的周之言比白天更好看。
“周之言,你今天有没有什么话忘了说?”
周之言想了想:“婚礼誓词说过了。”
“嗯。”
“交换戒指的时候也说了。”
“嗯。”
“感谢父母的时候也说了。”
“嗯。”
“那……”许绵绵拖长了音,眼睛里全是笑意,“有没有你最常说的那三个字?今天还没说过。”
周之言低下头,看着她。笑得眼睛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然后他伸手,把许绵绵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爱你。”他说。
月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一起,变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