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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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坡叟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0973 字

第六章:笔记本的秘密

更新时间:2026-05-13 09:30:32 | 字数:3827 字

午后店里难得清闲,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把整间店照得暖洋洋的。林栀趴在柜台上刷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哇这个男生好帅”或者“天呐这个包好好看”之类的感叹。许绵绵在后厨烤完新一批曲奇,端着烤盘走出来,发现周之言的老位置上坐着别人,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今天没来。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

周六暴雨那晚之后,周之言像是完成了一个什么阶段性任务,忽然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微信倒是没有断联,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发一条“早安”,配一张他工位窗外的天气照片,文案永远是标准格式:“晴。23度。适合喝冰美式。”或者“阴。19度。记得带伞。”

许绵绵每次看到这种消息都想笑。哪有人道早安是这么道的?像在播天气预报。但她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回复,有时候回一张她刚做好的甜品照片,有时候回一个笑脸表情,有时候回一句“你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周之言的回复通常是三到五个字,不会更多,但也从不少于此。

许绵绵把这些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绵绵姐。”林栀的声音从柜台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八卦的兴奋,“你的数据分析师今天又没来诶。”

“他不是我的。”许绵绵把烤盘放在冷却架上,语气平淡。

“是吗?”林栀歪着头,眼睛里全是“你骗谁呢”的光芒,“那他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你每次都亲手给他做甜品,他走的时候你每次都塞一袋饼干,这些都不是‘你的’的意思?”

许绵绵的脸微微发热,转身假装整理冰箱:“他是我债主,我电脑泼坏了他电脑,我在赔罪。”

“赔了快两周了还在赔?”林栀的笑声清脆得像敲玻璃杯,“绵绵姐,你是不是数学不太好?两周的甜品钱够买半台新电脑了吧?”

许绵绵不说话了。因为她确实算过这笔账,而且算完之后发现自己没法反驳。但她就是不想让周之言付钱。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四点,店里进来一波晚茶的小高峰,许绵绵忙得脚不沾地。等到客人们陆续离开,她才发现柜台的角落里安静地躺着一根白色的数据线。是周之言的。

她认得这根线。上周他来店里的时候,手机没电了,从包里翻出这根线借她的充电头。线的外皮有一点点磨损,靠近接口的地方缠了一圈黑色的绝缘胶带,他说是自己缠的,因为“买新的不符合成本效益”。

许绵绵当时听完就笑了。这个人啊,什么东西都要算一下性价比。她拿起那根数据线,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理由,还数据线。她掏出手机给周之言发消息。

“你的数据线落在店里了。”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我知道。”

许绵绵愣了一下。“你知道?那你什么时候来拿?”

“明天。”

许绵绵盯着那个“明天”,心里忽然不太高兴。明天,又是明天。今天才周三,他已经三天没来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哦”。

对面安静了几秒。

“你好像不太高兴。”

许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不太高兴?

“没有啊。你想多了。”

“我很少想多。我一般都是想少了。”

许绵绵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把嘴角压下去。不行,她还在“不太高兴”的状态里,不能这么快就被哄好。“那你什么时候能来拿?今天不行吗?”

“今天加班。项目赶进度。”

“哦。那你忙吧。”

这次对面安静了更久。久到许绵绵以为他已经放下手机去写代码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整理柜台,把用过的杯碟收进洗碗机,擦干净台面,给门口的多肉浇了水。

等她做完这一切回到柜台前,发现屏幕上多了两条新消息。

“我加班之后过去。”

许绵绵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他加班不知道要到几点,过来的时候可能都快十点了。就为了拿一根数据线,大晚上跑一趟?

但她没有拒绝。“八点关门。但如果你来,我可以等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偶像剧台词?她赶紧又打了一行字试图找补。“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要在店里收拾,多待一会儿没关系。”

“好。到了告诉你。”

许绵绵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对上林栀那副“我什么都看见了”的表情。

“干嘛?”许绵绵心虚地说。

“没干嘛。”林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笑嘻嘻地说,“我先走啦,不打扰你‘收拾店铺’了。拜拜绵绵姐,祝你们‘收拾’愉快。”

“林栀!!!”

林栀已经笑着跑出了门,门铃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许绵绵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跳得乱七八糟。她关了店里的主灯,只留下柜台上面那盏暖黄色的小射灯。她把椅子一张张翻到桌上,拖了地,洗了最后一批模具,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周之言还没到。

她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翻着翻着,她注意到柜台上除了那根白色数据线之外,还放着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

许绵绵眨了眨眼,拿起来翻了翻。第一页写着周之言的名字和一串她看不懂的编号,大概是他的工作笔记本。她本来想放回去,但翻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不小心扫到了内页的一行字:

“许绵绵。怕打雷,喜欢芒果,讨厌苦瓜,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许绵绵一动不动地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捧着那个黑色笔记本,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敲鼓。她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忍不住往下翻了。”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不是代码,不是数据模型,而是一条一条关于她的记录。有的写得整齐,有的写得很潦草,像是在什么场合下匆忙记下来的:

“许绵绵的栗子蒙布朗:朗姆酒+栗子泥,甜度比正常低15%,配方来自她在法国的老师。”

“许绵绵周二早上通常会做新一批曲奇,那天店里的香味最浓。”

“许绵绵洗搅拌盆的时候会哼《玫瑰人生》。不是整首,只有副歌那几句。”

“许绵绵今天扎了丸子头。好看。”

“许绵绵说自己小时候怕打雷,妈妈给她买小夜灯。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手指攥着围裙角。她在假装不在意。”

“许绵绵跟我说“明天见”的时候,她的月牙弯度比说“你好”的时候大了约5度。”

“许绵绵今天穿了蓝色的围裙。和她的眼睛颜色很配。”

许绵绵看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忽然红了。她从不知道有人会这样看她。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深的、更仔细的、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方式,把她一点一点地记下来。

那个她以为只是“来还债”的、面无表情的、说话像在播天气预报的男人,原来一直在悄悄地、笨拙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收藏起来。

店门忽然被推开了。门铃叮咚一声响,带着夜晚的凉风一起涌进来。

周之言站在门口,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了一眼店里昏暗的灯光,又看了一眼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眼眶红红的许绵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他走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绵绵没有回答。她只是举起了手里的黑色笔记本。

周之言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困惑,然后是意识到什么,然后是一种罕见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的窘迫。他的手伸出去,像是想把笔记本拿回来,但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你还给我。”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

许绵绵没有还给他。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行字。她忍不住笑了,笑的时候,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笔记本的纸面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片。“周之言,”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意,“你是不是傻?”

周之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不会处理这种情况。他的大脑里有无数个应对模型、客户质疑以及应对项目风险的,但没有一个模型告诉他,当喜欢的女孩子拿着他的秘密笔记本哭了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做。“我不傻。”他最终说,声音有点闷。

“那你是什么?”许绵绵抬起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周之言看着她的脸,红红的眼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个在泪水中倔强地翘起来的微笑,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走过去,走到柜台前,站在许绵绵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三十厘米的柜台。

“我是,”他顿了顿,好像在下什么很重要的决心,“一个在尝试用心的人。”

许绵绵怔住了。

这不是他会说的话。“用心”这个词,是她之前在店里说的,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听进去了,但没有想到,他真的在学。而且学得这么认真。认真到偷偷记下了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点小小的习惯。

许绵绵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笔记本封面上被眼泪弄湿的地方,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他。

周之言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就这么碰着,大概持续了两秒钟,然后许绵绵先收回了手。

“数据线在桌上。”她说,声音轻轻的。

周之言看了一眼桌上那根白色数据线,又看了一眼许绵绵。

“你哭了。”他说。

“没有。”

“眼眶红了。”

“是灯光的问题。”

“许绵绵。”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许绵绵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藏不住了。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全都藏不住了。

“我只是没想到,”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很轻,“你会记这么多。”

周之言的耳朵还红着,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他努力在维持平静。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非常简单的话。

“因为你很重要。”

许绵绵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简单。直接。没有修饰。像他这个人一样。

店里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门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线从玻璃窗上滑过去,又一闪而逝。许绵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柜台上的手,指甲上还沾着今天做蛋糕时留下的面粉。“周之言。”

“嗯?”

“明天你还来吗?”

周之言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垂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个藏不住的、小小的微笑。

“来。”他说,“每天都在。”

许绵绵抬起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