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韫色
敛韫色
作者:丁不懂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104644 字

第十一章:暴雨

更新时间:2026-05-06 13:59:28 | 字数:2430 字

周末两天,成韫窝在出租屋里哪也没去。

她把论文的开题报告改了两版,洗了一周攒下来的衣服,去超市买了一箱泡面和几袋速冻水饺,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周六下午隔壁那对夫妻又吵了一架,这次摔的不是盘子,是一个热水瓶,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她差点把电脑从桌上掀下去。

她戴上耳机,把音乐音量调到最大,继续改开题报告。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字,脑子里却时不时飘到别的地方去。

江敛周末不让她去打扫,说是“自己的时间不喜欢有外人在”。成韫很想知道,他在“自己的时间”里会做什么。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窝在家里不出门?是不是也穿着家居服不修边幅?是不是也会对着电脑皱眉、对着文件叹气?

她想象了一下江敛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成鸡窝、躺在沙发上吃薯片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病。

想他干什么?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成韫到别墅的时候,天阴沉沉的。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大片,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空气又闷又热,蝉叫得比前几天更响了,像是暴雨前的最后狂欢。

成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去拿伞。但她看了一眼时间,回去拿伞再赶过来,至少要多花四十分钟,今天的打扫任务本来就重,耽误不起。

算了,应该不会那么巧正好下班的时候下。

她推门进去,客厅里没人,但厨房的吧台上照例放着早餐。今天的是小米粥配煎饺和一碟酱菜,煎饺还冒着热气,皮薄馅大,底部煎得金黄酥脆。

成韫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注意到吧台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靠在墙边,伞尖朝下,伞柄朝上,和墙壁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拳。

她看了一眼那把伞,又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心里动了一下。

不会吧。

这人不会连天气预报都算好了吧?

她快速吃完了早饭,把碗碟收拾好,开始了一天的打扫。

周一的工作量比平时大一些,因为周末两天别墅没人打扫,虽然江敛自己会维持基本的整洁,但有些地方还是需要她重新整理。

成韫先从二楼开始。

主卧的床单被换过了,是她上周五走之前放在衣柜里的那套新的。她把换下来的床单收进洗衣篮,铺上新床单,按照江敛的要求把四个角折成45度,折完之后用手指把折痕压了一遍,确保线条笔直。

然后是浴室。她站在浴室门口,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上周五那个画面——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滑落的轨迹、排列整齐的——

打住。

成韫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所有不该有的画面从脑海里清空。

她走进去,打开水龙头,开始擦洗手台。

今天江敛没有在家办公。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吃早饭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

他吃完早饭就出门了,走之前只说了一句:“书房不用打扫,我今天有文件不能动。”

成韫点点头,目送他走出大门。

他离开之后,整栋别墅安静得不像话。

成韫一个人在一楼打扫卫生,没有了那个随时会出现挑她毛病的人,她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前她干活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虽然有点不自在,但至少让她保持高度警惕,不会犯低级错误。

现在那双眼睛不在了,她反倒有点——

不习惯。

成韫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加快速度打扫,争取在下午三点前把所有工作做完,然后早点回去写论文。

中午她自己热了冰箱里的剩菜吃。江敛大概是早上走之前做好了放在冰箱里的,一菜一汤,用保鲜膜封好,连保鲜膜都贴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成韫把保鲜膜揭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平平整整的封口,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人连贴保鲜膜都有强迫症。

她吃完了午饭,把厨房收拾干净,继续打扫。

下午两点多,天色越来越暗了。

成韫在一楼擦落地窗的时候,看见外面的天从灰色变成了墨色,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塌下来。远处的湖面上起了一层白雾,湖边的柳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起风了。

风很大,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吹得客厅的窗帘猎猎作响。

成韫把窗户关上,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她还有最后一间房间没打扫——一楼的客卧。打扫完那间,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她加快速度,把客卧的床铺好、地板拖干净、家具擦了一遍,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下午三点二十,所有工作完成。

成韫站在客厅中央,拍了一圈照片发给江敛。

这次他回得没有平时快。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发来两个字:“收到。”

成韫把手机揣回兜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换好鞋,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外面在下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密的春雨,是那种狂暴的、像天被捅了个窟窿的暴雨。雨大得连对面的房子都看不清了,雨帘密得像一堵墙,哗哗的声音盖过了一切——蝉叫、风声、远处湖面的水声,全都被这铺天盖地的雨声吞没了。

地上已经积了很深的水,雨水从院子的排水口涌下去,但流速根本赶不上降雨的速度,碎石小路变成了小溪流,绣球花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成韫站在门口,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没有带伞。

她甚至没有带一件外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布鞋,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条已经变成小溪的碎石路,内心在做激烈的斗争。

冲出去?跑到公交站大概需要十五分钟,淋十五分钟的雨,以这个雨量,她会在三十秒内变成落汤鸡。但她可以换衣服,可以吹干头发,可以——

她摸了摸裤兜里的钱包。

钱包里有一张公交卡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公交卡里还有二十多块钱,够她坐车回学校。

问题是,她怎么到公交站?

打车?

成韫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定位到城南别墅区,点击“呼叫快车”。

“附近暂无可用车辆,请稍后再试。”

她又试了一遍。

又试了一遍。

又试了一遍。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咬了咬嘴唇,打开地图看了一眼——从这里到最近的地铁站,走路要四十分钟。骑共享单车的话,十五分钟。

但前提是她有伞。

她什么都没有。

成韫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雨幕,心里的那股委屈劲儿一点点往上涌。

不是因为这雨,是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惨。因为八千块的学费来做家政,被一个强迫症晚期折腾了五天,连一场雨都能把她困在别人的家门口。房租下个月就要交了,论文还没写完,家里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要钱。

她靠在门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