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水管爆了
那把黑伞成韫第二天就还了。她把它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别墅玄关的伞架上,伞柄朝外,和旁边另一把黑伞保持了两厘米的距离。放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半厘米,直到两把伞的间距看起来和伞架上其他几把完全一致。
她盯着那两把并列的黑伞,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江敛的标准要求自己。这个认知让她后背一凉,赶紧转身去厨房干活。
江敛今天在家办公,书房的门关着,偶尔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低沉、冷硬,和跟她说话时完全不一样。成韫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总会放轻脚步,怕打扰他,但每次经过门没关严的时候,她的余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往那道缝隙里瞟一眼,看见他端坐在书桌后面,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别看了,干活。她在心里骂自己一句,端着抹布去擦楼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成韫逐渐适应了江敛的节奏。早上七点半到,吃他准备的早餐,然后开始打扫。上午整理书房和卧室,下午打扫客厅和院子,傍晚六点下班。中间一起吃午饭,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关于工作的事——“浴室的蓬头出水不够均匀,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堵了”“院子的绣球花该施肥了,肥料在储物间第二层架子上”。
偶尔也会有超出工作范围的时候。比如有一天成韫蹲在院子里拔草,太阳晒得她后背发烫,江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撑着一把伞插在她旁边的泥土里,正好挡住她头顶那片阳光。她抬头看那把伞,又回头看他,他已经转身回屋了,深灰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就消失在了门里。
又比如有一天她擦书桌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摞文件,纸页散了一地,她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江敛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她,没说话,蹲下来和她一起捡。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捏着纸页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捡起最后一张纸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成韫的手背,冰凉的,带着一点咖啡杯的余温。成韫缩了一下手,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把文件重新按顺序排好,转身走了。
成韫蹲在原地,盯着自己被他碰过的那块手背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用力甩了甩手,继续干活。
试用期结束那天,江敛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合格。下周起薪资上调至日薪七百。”
成韫看着这条消息,心情复杂得要命。高兴是因为钱多了,不高兴是因为——合格,就这两个字?她辛辛苦苦干了一周,每天跟他的强迫症斗智斗勇,花了三个晚上背熟了他所有规矩,连毛巾怎么折都练了不下五十遍,换来的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合格”?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生闷气。
生的什么气她也说不清楚。他对她本来就该是这个态度,冷淡、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话。这不是她一开始就预料到的吗?怎么现在反倒觉得委屈了?
成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算了,钱到位就行。
日子继续往前推。成韫的论文开题报告通过了导师的审核,律所的实习面试因为时间冲突最终没有去成,她只好把全部精力放在家政工作和论文上。每天从别墅回来就开始写论文,写到凌晨一两点才睡,第二天六点半又爬起来赶公交。
她瘦了不少,原本就尖的下巴更尖了,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沈欣然视频通话的时候吓了一跳:“成韫你是不是吸毒了?”成韫翻了个白眼说“写论文写的”,没提家政的事。
她不想让沈欣然知道她还在做家政,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沈欣然知道了肯定会心疼,一心疼就要给她打钱,她不想欠任何人。
尤其是钱。
那是她最敏感的东西。
转眼到了她在江敛家工作的第三周。七月中旬,临城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每天气温三十五度起步,室外像个巨大的蒸笼,连呼吸都觉得嗓子被烫了一下。
那天下午,成韫正在二楼的客卧换床单,突然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是水流的声音——不是水龙头拧开那种有节奏的哗哗声,而是高压水柱喷射出来的那种急促的、带着压力的嘶嘶声。
她愣了一秒,扔下床单就往楼下跑。
声音从一楼的卫生间传出来的。她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卫生间墙角的冷水管接头爆了,水柱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像一把失控的高压水枪,朝四面八方疯狂扫射。墙壁、地面、洗手台、马桶,全被浇了个透,水已经漫过了卫生间的地面,从门缝里往外流,浸湿了走廊的地毯。
成韫的第一反应是找总阀门。她冲进卫生间,水柱直接打在脸上,眼睛被冲得睁不开,浑身瞬间湿透。她用手挡着脸,在水幕里摸索着找到墙角的水表箱,拉开盖子,里面有两个阀门——一个红的,一个蓝的。
哪个是总阀?
她咬了咬牙,先拧蓝的,拧不动。再拧红的,还是拧不动。
水越喷越大,卫生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瀑布。
“你在干什么?”
江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见的急切。成韫回头,看见他站在卫生间门口,衬衫袖口已经卷到了手肘,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我找不到总阀——”成韫的话没说完,一道水柱直接喷到她脸上,灌了她一嘴。
江敛踏进水里走过来,水没过了他的脚踝,皮鞋在水里踩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弯腰挤进水表箱前面的空隙,肩膀几乎贴着成韫的胸口,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他伸手进去,握住红色阀门旁边的那个小旋钮,用力一拧——水声小了一些,但还是没停。
“锈死了,”他的声音被水流声盖得模模糊糊,“备用阀在墙后面,帮我拿一下手电筒。”
成韫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手电筒打开,对着墙角照过去。江敛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墙壁接缝处,找到一个暗扣,用力一抠——一块瓷砖松动了一下,露出后面的备用阀门。“扳手。”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