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升温
成韫把扳手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湿滑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汗。她缩回手,心跳得很快,但她告诉自己这心跳是因为水管爆了,不是因为别的。
江敛用扳手卡住阀门,用力拧了两下,没动。他又加了一把劲,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衬衫被水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肌肉的线条。
还是没动。
“过来帮我一下,”他说,“我拧的时候你按着这个瓷砖,别让它掉下来。”
成韫蹲下去,用两只手按住那块松动的瓷砖。江敛调整了一下扳手的角度,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阀门终于松动了。
他迅速把阀门拧到底,水声骤然减小,从狂暴的喷射变成了温顺的滴答,然后彻底停了。
卫生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天花板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成韫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往后一坐,屁股直接坐进了一摊水里,冰凉的触感从裤子渗到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湿透了。
白色的T恤贴在身上,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里面的内衣轮廓清晰可见。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沿着领口的边缘滑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成韫飞快地用手臂交叉挡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想站起来跑出去,但脚底下都是水,鞋底打滑,刚站起来就一个趔趄,整个人往旁边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江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就站在她旁边。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湿透的T恤,掌心的温度直接传到了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了。
“站稳。”他说。
声音很低,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成韫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呼吸。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就那么不轻不重地贴着,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再摔倒。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卫生间里的每一滴水珠都落得很慢很慢,滴答,滴答,每一滴都砸在她心口上。
“我去拿毛巾。”成韫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她侧身想从他身边经过,脚底又打了一次滑,这次她整个人直接往前扑,额头撞上了江敛的胸口。
他的胸膛硬得像一堵墙,撞得她额头生疼。她还没来得及退开,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按住了。
只有一秒钟。
也许不到一秒钟。
那只手从她后脑勺滑开,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的。但那一秒钟里,成韫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了心跳声——不是她的,是他的。快而有力,咚、咚、咚,像是要把胸腔撞开。
原来他也会心跳加速。
这个发现让成韫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她猛地推开他,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上,冷热交替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那一摊还在缓缓流动的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去拿毛巾。”
这次她没等他回答,转身就往门外走。脚底还在打滑,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出了卫生间。
楼梯上全是水,从卫生间一直蔓延到二楼。她踩着湿漉漉的地板跑到二楼的储物间,从架子上抽了两条干毛巾,又跑回一楼。
江敛已经不在卫生间了。
她听见二楼传来水声——他在用备用的淋浴间冲澡。
成韫站在一楼的卫生间里,看着满地的狼藉,深呼吸了好几下,心跳还是快得不正常。她蹲下来,用毛巾开始擦地上的水,手指一直在抖,毛巾拧了好几次都没拧干。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几秒钟的画面。
他湿透的衬衫贴在他身上的样子,他拧阀门时手臂上鼓起的青筋,他扣住她后脑勺时掌心的温度,他胸口那阵快而有力的心跳。
够了。
成韫用力拧干毛巾,继续擦地。
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一楼卫生间和走廊的水全部清理干净。期间江敛从二楼下来过一次,换了一身干衣服,浅灰色的家居衬衫,头发吹得半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擦水的成韫,说了一句:“明天叫人来修水管,你今天不用管了。”
“快擦完了。”成韫头都没抬。
江敛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成韫把最后一块地砖擦干,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跪得发麻,腰也酸得不行。她扶着洗手台站稳,对着镜子里自己看了一眼——头发乱成鸟窝,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嘴唇有点干,但脸色红得不正常。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成韫你清醒一点。”
镜子里的女孩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一点都不清醒。
那天傍晚下班的时候,成韫换好鞋,走到门口。江敛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下周的薪资。”他把信封递给她。
成韫接过来的时候,发现信封比平时厚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江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廓边缘似乎有一层极淡的红——也可能是夕阳的光线造成的错觉。
“水管的事,”江敛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今天辛苦你了。”
成韫攥着信封,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来这么久,第一次听见他说“辛苦”。
她扯出一个笑,声音尽量平稳:“应该的,江先生。”
走出别墅大门,成韫把信封拆开,数了数里面的钱。
五千六。
八天的薪资,按照日薪七百算,正好是五千六。
但信封里除了钱,还有一张便利贴。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明天不用带午饭,多做了一份。”
成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便利贴吹了个角,她才回过神来。
她把便利贴叠好,塞进钱包的夹层里。那里已经有两张了,一张写着“茶几右上角第三本杂志封面折了一个角”,一张写着“楼梯扶手擦了三遍,很好”。
现在有了第三张。
她骑上共享单车往公交站赶,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花香,吹得她湿了一下午的衣服终于干了一些。
但那股从心底升起来的热意,怎么都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