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逗她
论文的事情之后,成韫和江敛之间的相处模式又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以前她在别墅里干活的时候,总会刻意避开江敛的活动区域,能不在他眼前晃就不在他眼前晃。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会在打扫书房的时候顺便问他一句“江先生,这本书应该放哪一类”,他也会在她干活的时候偶尔跟她聊几句,聊的都是法律相关的话题,什么新出台的司法解释、最近的热点案例、某个争议条款的适用问题。
成韫发现江敛的法律功底深得可怕。他对公司法、合同法、证券法的理解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律师,甚至比她的一些教授还要深刻。他能把复杂的法律问题拆解得极其清晰,用最简练的语言把核心争议点讲明白,而且他讲的东西不是那种空泛的理论,全是结合实务经验的干货。
每次听他讲完,成韫都要消化好一会儿。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律所实习没取消,她应该也能学到很多东西。但转念一想,律所实习一个月三千,在这里当家政一个月将近两万,还能免费蹭到金牌律师的学术指导,这笔买卖不亏。
不对,她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赚钱,不是学法律。
成韫提醒自己,别搞混了主次。
但提醒归提醒,每次江敛开始跟她讨论法律问题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凑过去听。
七月底的一个下午,成韫在厨房收拾冰箱,把过期的食材清理掉。江敛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过来。”他站在厨房门口,把纸袋放在吧台上。
成韫擦了擦手走过去,往纸袋里看了一眼——是橘子,黄澄澄的一袋,每一颗都圆滚滚的,大小差不多,颜色均匀,表皮上连一个斑点都没有。
“买这么多橘子?”成韫拿起一颗看了看,橘子的香味从果皮里透出来,清甜的,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江敛靠在吧台边上,语气很随意,“太多了,你拿一些回去。”
成韫想说“不用了”,但看着那些漂亮的橘子,又有点舍不得拒绝。她上次买的橘子酸得她牙疼。
“谢谢江先生。”她挑了几颗放进保鲜袋里,准备带回去。
江敛也拿了一颗,修长的手指捏着橘子顶端,指甲轻轻掐进果皮里,利落地剥开。橘皮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橙黄色的果肉,汁水溅了一点在他的指尖上。他把橘瓣一瓣瓣分开,放在白色的瓷盘上,摆成了一个圆形。
成韫看着他把橘子摆成圆形,心说这人真的没救了。
又看见他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心想着这橘子肯定不酸,于是也剥了一颗,塞了一瓣进嘴里。
然后她的五官在0.5秒内完成了从“平静”到“扭曲”的转变。
酸。
不是普通的酸,是那种酸到骨髓里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眼泪直接飙出来的酸。
成韫捂着嘴,整张脸皱成了一个苦瓜,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想把那瓣橘子吐出来,但当着雇主的面吐东西实在太不礼貌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酸汁从舌尖一直酸到喉咙,酸得她全身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江敛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成韫擦了擦被酸出来的眼泪,声音都变了调:“这个橘子好酸。”
“是吗,我觉得挺甜的。”
成韫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颗酸掉牙的橘子,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她拿到的这颗特别酸?
她又拿了一颗新的橘子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里。
比刚才那颗还酸。
眼泪直接飙出来了。
成韫蹲在垃圾桶旁边,把那瓣酸橘吐了出来,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江敛的表情。
他在笑。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的在笑。他的眼睛弯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以前大了很多,虽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但他那张平时像冰山一样的脸,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那种罕见的、几乎称得上“鲜活”的表情。
成韫愣住了。
不是因为橘子酸,是因为她第一次看见他笑成这样。
“你故意的。”成韫死死盯着他。
“什么故意的?”江敛的表情迅速收敛,恢复到平时的冷淡,但眼底那抹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你就是故意的,”成韫站起来,手里攥着那颗酸橘,声音又气又好笑,“你明明知道这些橘子很酸,还骗我。”
江敛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视线移向窗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下:“我没骗你。我吃的那个确实很甜。”
“你吃的那个跟你给我的那些不是同一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你从纸袋的左边拿的,我从右边拿的!”成韫说到这儿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拿东西的动作了?
江敛也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外移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看着面前这个嘴角还挂着橘子汁、眼睛红红的、气鼓鼓的女孩,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下次买橘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我先尝。”
成韫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转过身去擦吧台,把后背对着他,声音尽量放平:“不用了江先生,我以后不吃您的橘子了。”
“随你。”
成韫擦吧台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幼稚鬼。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那股甜丝丝的感觉还是从心里冒了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橘子事件之后不到两天,成韫就发现江敛的幼稚程度远超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