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醋味儿
那天她在书房整理书架,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没带在身边。整理完书架回到客厅的时候,拿起手机一看,三条消息,全是沈欣然发的。
“成韫你猜我今天在法学院碰到谁了?”
“上届的学长林知舟!就是那个发了好几篇C刊的学霸大神!他来学校开讲座,我碰巧遇见了!”
“他说他记得你!他说你大一的时候在辩论赛上表现特别出色!他还问你现在在做什么!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
成韫看完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第四条消息又来了:“他加你没?”
成韫翻了一下微信通讯录,果然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昵称是“林知舟”,验证消息写着:“学妹你好,我是法学院上一届的林知舟,沈欣然同学推荐的。”
成韫点了通过,发了句“学长好”。
对方很快就回了,问她最近在忙什么、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个课题项目。聊了几句,林知舟说下周来临城可以一起吃个饭,当面聊聊课题的事。
成韫觉得这个课题项目确实对她有帮助,就答应了。
她刚把手机放下,抬头就看见江敛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咖啡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总觉得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机上,或者说,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个“林知舟”的名字上。
“朋友?”他走进厨房,把咖啡杯放进洗碗机,问了一句。
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一个学长,”成韫说,“找我聊课题。”
江敛“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成韫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接下来两天,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的工作量突然增加了。
以前她下午四点左右就能把所有工作做完,但这几天江敛不断给她加任务。先是让她把书房的书全部重新排一遍——“按出版社分类,同一出版社的再按年份排序”。成韫花了一整个下午排完,腰都快断了。
第二天又让她把院子里所有的植物修剪一遍——“绣球花开败了,剪掉;月季的枝条太密了,疏一下”。成韫蹲在院子里剪了两个小时,手被月季刺扎了好几下。
第三天又让她把整栋别墅的窗户全部擦一遍——“里外都要擦,不能有水痕”。
成韫擦了一天窗户,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终于忍不住了:“江先生,这几天的任务是不是太多了?我之前的工作清单上没有这么多内容。”
江敛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头都没抬:“工作量增加了,薪资会相应上调。”
成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薪资上调”四个字像一针镇定剂,让她把所有的不满都咽了回去。
好吧,看在钱的份上。
但她总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天?为什么偏偏在她答应和林知舟吃饭之后?
周五下午,成韫把最后一项工作做完,换好鞋准备走的时候,江敛从书房出来了。
“明天中午,”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你有什么安排?”
成韫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跟学长吃个饭。”
江敛“哦”了一声,转身回书房了。
成韫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个“哦”字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走出别墅,骑上共享单车,刚骑出去不到两百米,手机震了。
江敛的消息:“明天的打扫时间改到上午八点到十二点。”
成韫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她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打字:“江先生,我明天中午约了人吃饭,您把打扫时间安排在上午的话,我怕是赶不及——”
“那就改到下午。”
“江先生——”
“或者晚上也行。你选。”
成韫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把“你故意的吧”五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她认命地打字:“那就上午吧,我尽量快一点。”
第二天早上八点,成韫准时到了别墅。
她以为今天的工作量会很大,毕竟江敛特意改了时间,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到了之后她才发现,今天的工作清单上的内容少得可怜——只要把客厅和厨房简单打扫一下就行。
成韫用了一个小时就全部做完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份短得离谱的工作清单,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江敛,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就这?
就这点活儿,需要改时间?
成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想起前几天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想起江敛问她“明天中午有什么安排”时的表情,想起那句“你选”里莫名其妙的执着。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真的需要她加班。
他是不想让她去见那个学长。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成韫差点笑出声。
堂堂江敛,住在城南别墅、开进口车、请得起日薪七百家政的金牌律师,居然用这种小学生级别的招数——用加班占用她的时间,不让她去见别的男人。
幼稚。
不,是幼稚到家了。
成韫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经过客厅,看了江敛一眼。
他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翻到了财经版,看得认真专注,目光连抬都没抬一下。
但成韫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同一页停留的时间长得不正常。
他根本没在看报纸。
他在等她说话。
成韫站在客厅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口了。
“江先生,我跟学长吃饭是聊课题的事,不是约会。”
江敛翻了一页报纸,声音很淡:“跟我没关系。”
成韫看着他翻报纸的动作——那一页翻得有点急,纸页差点撕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敛的消息:“橘子不酸了。厨房吧台上,给你留了一袋。”
成韫回头看了一眼别墅,透过落地窗,隐约看见江敛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刚好落在这个方向。
她低下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吧台上确实放着一袋橘子。每一颗都圆滚滚、黄澄澄的,大小均匀,颜色一致,没有斑点。
成韫拿了一颗剥开,塞进嘴里。
甜的。每一瓣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