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韫色
敛韫色
作者:丁不懂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104644 字

第二十四章:教她

更新时间:2026-05-06 15:22:50 | 字数:2034 字

成韫在砺安工作的第一周,就发现了一件事——江敛在律所和在家的状态完全是两个人。

在家里的江敛虽然也冷淡,但那种冷淡是带着生活气的,他会穿着家居服在厨房煮咖啡,会靠在沙发上看报纸,会在她犯错的时候用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好”的眼神看她,但那种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恶意,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挑剔。

在律所的江敛不一样。

在律所,他是真的冷。

成韫第一天上班就见识了。早上九点,金融证券部开周会,一个工作三年的律师在做项目汇报,PPT上有一个数据算错了——不是大错,是小数点后面第三位的四舍五入问题,放在别的律所可能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但江敛在意。

“这个数据错了,”他打断了汇报人的讲话,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重做。”

不是“请重做”,不是“建议修改”,是“重做”。两个字,像两把刀,直接扎进汇报人的胸口。

汇报人的脸色白了一瞬,点点头说“好的江律师”,然后继续往下讲。但接下来他每讲一页都要偷偷看一眼江敛的表情,确认他没皱眉头才敢翻下一页。

成韫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在想——他在家也是这样对她的吗?

不对,他在家对她宽容多了。至少她犯错的时候,他会给她第二次机会,会说“重新排”,会说“下次注意”,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她一眼。

但在律所,他连“重做”两个字都说得那么不留情面。

那天下午,成韫把案情摘要写好,打印出来送到江敛办公室。他接过去看了一遍,第一页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二十秒,然后合上文件,抬头看她。

“第三页第四段,你的分析结论和前面的事实认定矛盾了。”

只有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你看看这里”的指引,没有“你觉得问题出在哪”的引导。就是陈述——你错了。

成韫接过文件翻开第三页,找到了他说的那一段,看了两遍,没看出来矛盾在哪里。

她的脸微微发烫,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份文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敛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文件拿回去,翻开第三页,用红笔在那一行下面划了一条线,然后在页边写了一行字:“事实认定部分,你写了A公司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一,但分析结论里你写的是‘相对控股’。持股过半数就是绝对控股,不是相对控股。这是基本概念。”

成韫看着那行批注,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说错了。

她把“绝对控股”写成了“相对控股”。两个词的区别是《公司法》最基本的概念,她居然写错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我马上改。”

江敛没说话,把文件推回给她。

成韫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把那一段重新写了一遍。写完之后她又通读了全文,确认没有其他低级错误,然后重新打印了一份送过去。

这一次江敛看了一遍,把文件放在“已阅”的文件夹里,抬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注意。”

成韫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出办公室。

她在走廊里走了三步,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同事的声音。

“小成,被江律骂了?没事,正常,他骂哭过好几个实习生了。”

成韫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外套的女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她认识——报到那天HR介绍过,周元梨,律所合伙人,比江敛迟两年升合伙人,负责资本市场部。她长相精致,气质优雅,说话的时候嘴角永远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周律师好,”成韫微微欠了欠身,“没有被骂,江律师只是指出了我的错误。”

周元梨笑了一下,那笑看起来很友善,但成韫总觉得底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你跟江律师之前认识?”周元梨问,语气像是在闲聊,但问题问得很精准。

成韫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是江敛介绍进来的这件事,律所里应该没有人知道——至少她希望没有人知道。

“不算认识,”她说,“面试的时候见过。”

周元梨点点头,端着咖啡杯走了。

成韫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转身时的那个眼神不太对劲,但她没多想,回到工位继续看案子。

接下来几天,成韫逐渐摸清了砺安的节奏——忙,很忙,非常忙。

每天早上九点到办公室,晚上八点能走就算早的。她的主要工作是协助江敛处理一个上市公司并购案,包括法律检索、案例整理、合同审阅、尽调报告撰写。案子涉及六家公司、三份主协议、十几份附属协议,光是股权结构图就画了三版才画明白。

江敛对她的要求很高——比他对其他实习生高得多。

他给其他实习生派活的时候会说“把这个案例摘要写一下”,然后两天后收作业。但给她派活的时候,他会说“把这个案例摘要写一下,注意第三页的那个争议焦点,和去年最高法的XX号指导案例有点像,你可以对比一下”。收作业的时间也不是两天后,而是“明天上午之前”。

工作量比别人大,时间比别人紧,要求比别人高。

成韫一开始觉得他在针对她。但干了几天之后她发现——他给她派的活虽然多,但每一个都有明确的学习价值,不是那种纯粹的跑腿杂活。他让她写的案例摘要,都是对她理解这个案子有帮助的关键部分。他让她对比的那个指导案例,刚好能用来支撑今天开会时要讨论的一个论点。

他是在教她。用一种不留情面的、不近人情的、不给她任何“因为你是新人所以可以犯错”的豁免权的方式,在教她。

而她学到的速度,也确实比别人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