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一章:找寻真相
江敛是在成韫登上飞机之后才知道她走了的。
周四那天,他一整天都在处理那封匿名邮件的事。早上他到律所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看成韫,而是进了老周的办公室。他虽然平时不怎么跟管理层打交道,但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非常明确——查IP、查发件时间、查邮件路径,调监控、找证据、报警处理,一条都不能少。
老周同意了。周元梨也在场,她没有反对,甚至主动提出可以让技术部门配合调查。江敛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其他什么都没说。
上午他打了几通电话,找了相熟的网络安全专家,把匿名邮件的原始数据发了过去。对方回复说查这个需要时间,至少两天才能出结果。
下午他被一个客户的电话会议拖住了两个多小时,等他开完会出来,才发现成韫不在工位上了。他问了许泽,许泽说她被HR叫走了,然后回了工位,再然后就不见了。许泽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慌,眼神躲闪,像是在隐瞒什么。
江敛去HR部门问,HR主管说成韫是“自愿回去休息的”,老周批的。他又去问老周,老周说“只是让她先回去等调查结果,这是公司流程”。
江敛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他给成韫发消息,她没回。打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打的时候,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他以为她只是不想接电话,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他给她发了一条“别怕,我来处理”,然后继续查邮件的来源。
他没想到她会走。
周四晚上,江敛一个人在律所待到凌晨。他调取了大楼走廊的监控录像,看到了成韫从会议室出来、走过走廊、进电梯的全部过程。监控画面是黑白的,像素不高,但他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低头,攥紧拳头,步伐很快,像是在逃。
他看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她的脸在画面里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那个小小的方形屏幕里。
他把这个画面反复看了很多遍,每一遍心都往下沉一点。
周五早上,他到律所的时候,收到了HR转发的成韫的辞职信。他打开邮件,把那三行字读了三遍,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她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用手机拨,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消息发出去了,但前面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江敛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打印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他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木质的扶手面,叩叩,叩叩,节奏单调而缓慢。
然后他睁开眼睛,拨了沈欣然的电话。
他不知道沈欣然的号码,但他有办法查到。这个“办法”包括动用了他在运营商的朋友,调取了成韫最近的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和她联系最频繁的号码。这个过程不合规矩,甚至有可能触犯法律,但他顾不上了。
电话接通了,沈欣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我是江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沈欣然的声音变了,从客气的“您好”变成了警惕的“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成韫在哪?”
“我不知道。”
“沈小姐——”
“我说了,我不知道。”沈欣然的声音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她走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给她发‘别怕’,但‘别怕’有什么用?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不是一个只会说‘别怕’的人。”
江敛没说话。
沈欣然的声音缓了下来,但还是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让她静一静吧。有些事情,不是你能解决的。”
电话挂了。
江敛握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周末两天,他没离开律所。
他让技术团队加速排查匿名邮件的来源,同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查成韫的去向。机票记录、火车票记录、酒店预订信息,能查的都查了。但成韫用的是沈欣然的身份证订的机票和酒店,她在系统里就像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周六晚上,网络安全专家给出了初步结果:匿名邮件的IP地址来自境外,用的是层层嵌套的代理服务器,查起来非常困难,但有一个线索——邮件中的三张照片,有一张的元数据里保留了拍摄设备的序列号。
那台设备的型号是佳能5D Mark IV,序列号查出来是一台注册在临城某摄影工作室名下的相机。
江敛拿到这个信息之后,没有声张。他让人继续查那家摄影工作室的客户记录,同时开始把怀疑的范围缩小到一个他早就觉得不对劲的人身上。
不是周元梨。
他从来没把周元梨列入怀疑对象。他认识她十年,知道她的为人,她有心机,有手段,但她不是那种会用匿名邮件搞小动作的人。她太骄傲了,骄傲到不屑于用这种下作的方式。
但他知道是谁。
从技术团队说“拍摄设备是摄影工作室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一直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他想不怀疑都不行了。
周日晚上,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他安排在摄影工作室那边的人发来的,说那台相机在一个月前被一个叫“赵某”的人租用过,租用时间是三天,用途是“商业拍摄”。赵某是律所的员工,行政部的一个普通职员,工位在三楼,平时存在感极低,低到大家经常忘记公司还有这么一个人。
但这个赵某,有一条很重要的信息——她是周元梨的远房表妹。是周元梨把她介绍进砺安的。
江敛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所有的线索放在一起,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去查了赵某的考勤记录和门禁刷卡记录,发现在那三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段,赵某都有请假记录。请假理由都是“事假”,审批人一栏签着周元梨的名字。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所有这些证据的打印件,一页一页的,在台灯的灯光下白得刺眼。他把周元梨的名字圈了出来,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他拿起手机,拨了周元梨的号码。
“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周元梨在那头顿了一下:“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周元梨推开了江敛办公室的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驼色的大衣,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和在酒会上一样优雅从容。她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像往常一样。
江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些证据。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低气压,连窗帘都垂得更低了。
“坐。”他说。
周元梨在他对面坐下来,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江敛把那叠证据推到她面前。
“看看吧。”
周元梨低头看那些打印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翻第一页的时候没有,翻到摄影工作室租赁记录的时候没有,翻到赵某的考勤记录和请假审批单的时候也没有。她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江敛。
“你想问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周元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从香港回来之前,”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一样平静,“我就知道她会进律所了。你帮她推简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所以你安排了这一切。”
“我安排了照片。”周元梨的语气没有任何遮掩,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邮件不是我发的,是赵某发的。我只是让她拍了那些照片,没让她发出去。她自己决定发的,我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