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韫色
敛韫色
作者:丁不懂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104644 字

第六章:打伞

更新时间:2026-05-06 13:56:43 | 字数:2404 字

每做一件事,都会被他指出不符合标准的地方——有时是直接说的,有时是发消息给她(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加了她微信,大概是昨天发了打扫照片之后),有时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她做完之后走过去,把那个东西重新摆一遍。

成韫表面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每次被指出问题都会笑着说“好的江先生,我下次注意”,心里却已经把他骂了八百遍了。

臭男人,你是请家政还是请尺子?

两毫米你也看得见,你眼睛是装了刻度尺吗?

毛巾折成正方形就行了,边角对那么齐干嘛,你是要用毛巾砌墙吗?

她的内心戏丰富得很,但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甜得恰到好处的笑容。这套本事是她从小练出来的——在家里被骂的时候不能哭,哭了会被骂得更凶,所以她学会了笑。笑得越甜,挨骂越少。

这个道理,在江敛这里好像也行得通。

至少他每次指出她的问题之后,看她笑得乖,就没再多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江敛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正在擦楼梯扶手的成韫,说了一句:“午饭在厨房。”

成韫下楼一看,厨房的吧台上放着两份午餐。一份是她的,用白色瓷盘装着,米饭、清炒时蔬、一小块煎鱼,分量不大但搭配得很均衡。另一份是江敛的,内容差不多,但鱼的分量多一些,蔬菜的种类也不同。

又是一起吃的。

成韫坐下来,默默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吃完饭收拾的时候,她注意到厨房水槽旁边的沥水架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白色的小圆盘,上面有几个凹槽,正好可以放杯子和碗碟的底部。她昨天打扫的时候没见过这个,大概率是今天新放的。

她没多想,把洗好的杯子和碗碟放上去,发现凹槽的尺寸和碗碟的底部严丝合缝,放上去之后稳得不行,不会晃动也不会歪。

强迫症连沥水架都要定制,成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下午的工作是打扫院子。

院子里的绣球花开得正好,蓝紫色的一大片,在午后的阳光下美得不真实。成韫蹲在花坛旁边拔杂草,太阳晒得她后背发烫,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正拔得起劲,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边。”江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她身后,手指着花坛左侧的一片区域,“这片杂草昨天没有这么多。”

成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长了几根细细的杂草,在绣球花的缝隙里冒出头来。她伸手把那几根草拔了,正要站起来,头顶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江敛撑了一把伞,举在她头顶。

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成韫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中午紫外线强,”他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晒伤了影响打扫效率。”

说完他把伞递给她,转身走回屋里。

成韫握着那把伞的伞柄,愣了好一会儿。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轻微的。

她想把这种突如其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加速归结为“中暑前兆”。一定是太阳晒太久了,脑子不清楚了。

对,就是这样。

她把伞撑好,继续蹲下去拔草,但耳朵尖一直红着,红了很久。

下午四点多,成韫终于把院子里最后一垄花坛收拾完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酸背痛得厉害,但想到今天又有六百块进账,心情就变好了。

她端着清洁工具走进储物间,经过书房的时候,江敛正在打电话。

门没关严,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语气比跟她说话的时候冷硬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说过了,这个条款不能让步……对方不接受就终止谈判……没有商量的余地。”

挂掉电话,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一种成韫没听过的烦躁:“成韫,进来。”

成韫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进去。

江敛坐在书桌后面,眉头拧成一个结,桌上的文件被他揉皱了扔在一边。他抬头看了成韫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抹布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这条,”他把面前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你读给我听。”

成韫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那行字。

是一份合同中的某个条款,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她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条款里用的计算基数和后面另一个条款里的基数不一致,虽然只差了一个参数,但实际执行起来可能会导致双倍赔偿。

“这里有问题,”成韫指着那行字,声音不大但很笃定,“第九条和第十四条的基数定义不一致,如果对方主张的话,这条可能会被解释成对乙方不利的意思。”

江敛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和玩味,而是一种更认真的、带着探究的注视。

“你学过合同法?”

“嗯。”成韫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研二的时候跟导师做过几个合同纠纷的案例。”

江敛没说话,低下头在文件上改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成韫。

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成韫觉得自己脸上的毛孔都被放大了。

“没事了,”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可以下班了。”

成韫几乎是逃出书房的。

她快步走进储物间放下抹布,换好鞋,拎着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江敛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的衬衫袖子还卷着,露出一截小臂,手里端着那杯不知道续了多少次的黑咖啡。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成韫飞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敛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词:“明天。七点半。”

成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打字回复:“收到,江先生。”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兜里,骑上共享单车往公交站赶。

风吹在脸上,带着傍晚的凉意和湖水的潮气,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碎石路上拖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脑子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那个男人撑着伞站在她头顶的样子,一会儿是他低头改文件时专注的侧脸,一会儿是他那句“晒伤了影响打扫效率”时淡漠的语气。

打住。

成韫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他就是个强迫症晚期、洁癖成精、记仇小心眼的臭男人。她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试用期内不被开除,赚够八千块学费,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其他的,什么都不该想。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伞柄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她总觉得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把那只手塞进裤兜里,骑得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