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一般
“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的。”成韫笑得甜甜的,眼睛弯成月牙,“江先生您放心吧,我下次一定注意。”
江敛看了她两秒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成韫也低下头,嘴角的笑收了几分,在心里得意了一下。
她发现了一个报复江敛又不至于被开除的好办法——在那些他要求精确到毫米的地方,故意偏差一丢丢,一丢丢就够了,多到刚好让他不舒服,但少到不会让他觉得她是故意的。
量变引起质变,每天歪一毫米,总有一天他会疯掉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颁了一个“年度最佳隐形反抗奖”。
下午两点多,成韫正在擦二楼的落地窗,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欣然发来的消息:“怎么样?那个高薪保洁干得还顺利吗?雇主有没有为难你?”
成韫单手打字,另一只手还举着擦窗器:“顺利。雇主是个强迫症晚期,规矩多得像刑法典,但人还行,至少不抠门。”
“什么叫‘人还行’?长得好不好看?”
成韫的手指顿了一下,想了三秒钟才回:“一般。”
发完这两个字,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江敛那张脸如果算“一般”,那全世界的男人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可以归类到“丑”的范畴了。
但她不想跟沈欣然多说。以沈欣然的性格,要是知道这个雇主就是上次相亲被她骂“目中无人、脑子有病、活该单身”的那个男人,怕是要笑到在地上打滚。
“那就好你小心点别被开除了一周六千块呢多少人的一个月工资了”
成韫回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擦窗户。
她擦完二楼所有的窗户,下楼的时候经过一楼的走廊,发现走廊尽头的储物间的门开着。
她探头看了一眼——储物间不大,里面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杂物,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甚至有标签标注了名称和用途。拖把挂架上的拖把按照大小排列,最左边的是最大的,最右边的是最小的,中间的过渡极其自然。
成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江敛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只知道他叫江敛,住城南别墅,强迫症晚期,颜值逆天,看起来很有钱。但她对他的职业、背景、家庭一无所知。
她想起简历上写的“雇主信息:江先生,城南别墅区”就没了,确实是那个中介平台的一贯作风,只给必要信息,保护隐私。
算了,管他做什么的,跟她没关系。
成韫从储物间退出来,刚把门关上,转身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准确地说,是撞上了江敛的胸口。
她的鼻尖撞在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硬邦邦的,撞得她鼻梁一酸。一股清冽的雪松和柑橘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储物间的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她捂着鼻子,眼眶因为酸涩泛起了红,声音又气又恼。
江敛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半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要放什么东西,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她。
“你在偷看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我没有偷看!”成韫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储物间的门开着,我就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需要看这么久?”
“我——”
成韫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确实在储物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但她是在心里吐槽他的标签系统,不是在偷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只是在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江先生您的储物间标签贴得很整齐,是用什么机器打的?”
江敛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标签机,”他说,“你想要的话,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备用。”
“不用了谢谢。”成韫飞快地说完,侧身从他和墙壁之间挤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得很快,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不紧不慢的,让人心慌。
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发烫的手腕。
心跳得好快,快得不正常。
成韫用力关了水龙头,深呼吸了三次,对着厨房的玻璃窗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根红到快滴血,眼睛因为刚才鼻梁被撞酸出了泪花,看起来像是哭过一样。
狼狈,太狼狈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又骂了江敛一句。
撞人不知道提前出声,走路跟猫似的没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是想吓死谁?
骂完了,她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把表情调整回那个乖巧的、职业的、毫无破绽的笑容,转身继续去干活。
傍晚六点,成韫终于完成了今天所有的工作。
她站在客厅中央,拿着手机拍了一圈照片,确认每一件物品都在应该在的位置上,然后发给江敛。
三秒钟后,他回复了:“合格。”
成韫松了口气,换好鞋,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敛从书房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比前几天柔和了一些——也可能是因为夕阳的光线把他整个人照得没那么冷硬了。
“明天的水果,换成草莓。”他说。
成韫愣了一下,想起明天的工作清单里有一条“采购水果”,她原本打算买苹果和橙子来着。
“好的江先生,”她点点头,“草莓要什么形状的?”
江敛看了她一眼:“大小均匀,形状对称,没有斑点。”
“好的。”
成韫拉开门,正要出去,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你的笔歪技术,还需要再练。”
成韫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走到别墅外面,确认门已经完全关上之后,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
“魔鬼,”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个魔鬼。”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支付宝,今天又多了六百块。
加上前两天的,她已经攒了一千八百块。
距离八千块的目标,还有六千二百块。
成韫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共享单车往公交站赶。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花的香味,吹得她扎起来的马尾左右摇晃。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金色,她的影子在金色的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连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也被拉长了。
她想起他站在她身后说“你的笔歪技术,还需要再练”时的语气。
不是生气,不是警告,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成韫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可能。
那个强迫症晚期、洁癖成精、连毛巾折角都要量角度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纵容她?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我注意到了,但我懒得跟你计较。
至少现在还懒得计较。
成韫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她能少踩几个雷,让那个魔鬼少挑她几处毛病。但说实话,她心里有个很小很小的角落,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草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