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裂缝初现
时南洲回到家的时候,关千屿还站在书房里。
照片放在桌上,背面朝上。那行字在台灯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像用刀刻出来的。
“解释。”关千屿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时南洲听得出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像冰层下面的暗流,随时可能崩裂。
时南洲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那张照片,”他说,“是高二物理竞赛之后拍的。”
“我知道。我问的是这行字。”
时南洲沉默了很久。
“千屿——”
“时南洲,”关千屿打断他,转过身来,“你在背面写‘我毁了你的人生’。什么时候写的?”
“……大二。”
“大二?”关千屿皱眉,“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写这个干什么?”
时南洲没有回答。
关千屿深吸了一口气。“时南洲,我再问你一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时南洲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青黑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你为什么会二次分化?”
关千屿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你是Beta,”时南洲说,“Beta不会二次分化成Omega。这在医学上几乎不可能。”
“方校医说过,有极少数案例——”
“那些案例,”时南洲的声音很低,“都有外部诱因。”
关千屿看着他,心脏开始加速。“你在说什么?”
时南洲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在说,你的分化可能不是自然发生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关千屿靠在书架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压着,越来越重。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你觉得是有人……诱导了我的分化?”
“不是觉得,”时南洲说,“是知道。”
关千屿的手指收紧了。“你知道什么?”
时南洲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关千屿打开,里面是一份检测报告——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医疗机构,日期是高三下学期,也就是他分化前的三个月。
报告上写着:“外部信息素诱导剂残留检测·阳性”
“结论:受检者体内存在人工合成的Alpha信息素成分,该成分与自然信息素结构高度相似,可诱导Beta腺体异常发育,触发二次分化。”
“该诱导剂的唯一已知来源:——”
关千屿没有看完。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发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大二。”
“大二?”关千屿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了两年,从来没有告诉我?”
时南洲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
“谁做的?”关千屿问。
“还在查。”
“时南洲,你骗我。”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关千屿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没有骗你——”
“你瞒了我两年!”关千屿的声音终于失控了,“你知道我的分化不是自然的,你知道有人对我动了手脚,你查了两年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是你查出来了不想告诉我?”
时南洲站起来。“千屿,你冷静一下——”
“不要叫我冷静!”关千屿推开他,“我的身体被人动了手脚,我的分化是被人诱导的,我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就不是我自己的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转过身,背对着时南洲,肩膀在微微颤抖。
时南洲站在那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他问。
关千屿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时南洲的手慢慢收回来。“你觉得是我做的?”
“我不知道,”关千屿的声音很低,“但那份诱导剂的唯一已知来源是什么?报告没写完。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完整的?”
时南洲沉默了。
“因为你不想让我看到,”关千屿说,“对吗?”
“那份诱导剂,”时南洲的声音很轻,“是从我家的实验室里流出去的。”
关千屿转过身来,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时家的实验室?”他问,“你家的?”
“时家是做生物医药的,”时南洲说,“那个诱导剂是时家早期的一个失败项目,后来被叫停了。但研发数据和技术都还在。”
“所以呢?”
“所以我怀疑,你身体里的诱导剂,来自时家。”
关千屿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时南洲,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想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只是碰巧是你家做的?”
“我在查——”
“查了两年!”关千屿的声音又提高了,“你查了两年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是你根本不想查出来?”
时南洲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在保护什么人?”关千屿问,“你家里人?你爸?你妈?你时家的谁?”
“不是——”
“那是谁?”
时南洲闭上眼睛。“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关千屿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还是不想告诉我?”
“千屿,你相信我——”
“相信你?”关千屿看着他的眼睛,“你瞒了我两年关于我分化的事,你书房里有一张写着‘我毁了你的人生’的照片,现在你告诉我你家的实验室可能跟我被人下药有关——你让我相信你什么?”
时南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关千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最后一页呢?”他问。
时南洲没有回答。
“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沉默。
“时南洲!”
“写的是,”时南洲的声音很低,“诱导剂的唯一已知来源是时氏生物医药实验室。该项目的负责人是——时远清。”
时远清。
时南洲的父亲。
关千屿的手指松开了,文件散落在地上。
“你爸,”他说,“是你爸做的?”
“不一定,”时南洲说,“项目虽然是他负责的,但数据和技术可能被其他人利用——”
“但源头是他。”关千屿说,“源头是你家。”
时南洲没有说话。
关千屿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和他同居了三年,每天给他打饭、占座、在他生理期当暖炉、在他做噩梦时哼跑调的摇篮曲。他以为他了解时南洲,了解他的每一面。
但现在他发现,时南洲身上有一块他从未触及的区域。那里藏着他的家族,藏着他的秘密,藏着关于他分化的真相。
“时南洲,”关千屿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接近我,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你需要确认——你爸对我做的事,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时南洲的脸色变了。
“你觉得契约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觉得我照顾你、陪你、喜欢你,都是因为愧疚?”
“我不知道,”关千屿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你去哪?”时南洲问。
“回宿舍。”
“千屿——”
“别跟来。”
关千屿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时南洲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地上散落着文件的纸页,最上面那一张是检测报告的封面,写着关千屿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他蹲下来,一页一页地捡起来,叠好,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他知道了。”
三分钟后,对方回复。
“你知道该怎么做。”
时南洲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的灯刺得眼睛发痛,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睁着,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他不知道是因为灯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关千屿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冷,他忘了穿外套。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逸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打开和时南洲的对话框,看到昨天的聊天记录——时南洲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回了一句“糖醋排骨”。
那是昨天的事。
今天,一切都变了。
他站在路灯下,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它。背面那行字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对不起,我毁了你的人生。”
关千屿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个“毁”字,墨迹有些晕开了。
像是被水滴打湿过。
又像是——眼泪。
他把照片翻过去,看着照片上时南洲面无表情的脸。三年前的时南洲,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看起来冷漠又疏离。
但他在照片背面写了“对不起”。
他什么时候写的?写的时候在想什么?那个晕开的墨迹,是不是他哭的时候滴上去的?
关千屿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从今晚开始,有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但足够让光透进来。也足够让风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