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暴雨告白
时南洲的易感期持续了四天。
四天里,关千屿没有离开过公寓。他去超市买了食材,按照手机上的教程煮了粥——虽然咸了一点,但时南洲全部喝完了。他定时给时南洲量体温,记录信息素浓度的变化,在时南洲做噩梦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第三天的时候,时南洲的体温降下来了,信息素也稳定了很多。但他还是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关千屿坐在床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第四天傍晚,下起了暴雨。
雨来得突然,天空在几分钟内从灰白变成墨黑,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公寓里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停电了。
关千屿找出蜡烛点上,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时南洲醒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关千屿在烛光下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长,从指间垂下来,差点碰到蜡烛的火苗。
“你削苹果的技术比煎蛋好。”时南洲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关千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关千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时南洲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关千屿问。
“你后脑勺的伤,”时南洲说,“还疼吗?”
关千屿伸手摸了一下——伤口已经结痂了,按上去还有一点点疼。“不疼了。”
时南洲沉默了一会儿。
“我伤了你,”他说,“两次。第一次在天台,你分化的时候,我标记你,你疼得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第二次是易感期,你摔破了头。”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时南洲看着手里的苹果,“我是不是不应该靠近你。”
关千屿的表情变了。
“每次靠近你,都会给你带来伤害,”时南洲的声音很轻,“分化、信息素依赖、易感期……这些全都是因为我。”
“时南洲——”
“你让我说完。”时南洲打断他,声音有些哑,“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的Alpha的信息素是稳定的、可控的,但我不是。我的信息素强度是普通Alpha的三倍,情绪波动的时候会失控。小时候我伤过人,伤过喜欢我的人。所以我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自己关起来,学会了不靠近任何人。”
他顿了顿。
“直到遇到你。”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
“高一的时候,你坐在我前面。你回头借笔,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觉得,也许我可以试一试。试着靠近一个人,试着让一个人靠近我。”
“但我害怕。”他说,“我害怕你分化成Alpha,那样我们就永远不可能了。我又害怕你分化成Omega,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靠近你,我一定会伤害你。”
“所以我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方式。靠近你,但不让你知道。帮你占座,帮你打饭,在你桌上放热饮,但不告诉你为什么。我以为这样可以,我以为只要你不发现,就不会被我伤害。”
“可是你还是发现了。”他苦笑了一下,“你还是分化成了Omega,还是和我100%契合,还是签了那份契约,还是搬进了我的公寓,还是——还是让我爱上了你。”
关千屿的心跳很快,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你发现了那张照片,发现了诱导剂的事,发现了时家可能和你分化有关。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愧疚才接近你——不是。”时南洲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接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从高一那支笔开始,就喜欢你。
但我没有办法证明给你看,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被解释成愧疚、解释成契约、解释成信息素契合度的生理反应。”
他抬起头,看着关千屿。
蜡烛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关千屿,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没有办法把我的心脏掏出来给你看,告诉你它从六年前开始就只为你跳。我没有办法把我的大脑剖开,告诉你每一个梦里都是你。我没有办法——”
“时南洲。”关千屿打断他。
时南洲停下来。
“你不需要证明。”
时南洲愣住了。
关千屿站起来,走到床边,在他面前蹲下。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你煎了十几份蛋包饭,就为了给我做一份像样的早餐。你在生理期给我当人形暖炉,一整夜不动,胳膊麻到发抖。我做噩梦的时候你哼跑调的摇篮曲,难听死了,但你哼了一整夜。”
“你在照片背面写‘对不起,我毁了你的人生’,那个‘毁’字的墨迹是晕开的,因为你的眼泪滴上去了。
你瞒了我两年诱导剂的事,不是因为你不想告诉我,而是因为你怕我受伤。你易感期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不是因为你想一个人扛,而是因为你怕伤到我。”
关千屿的声音有些哑,但他没有停。
“时南洲,你说的那些——分化、信息素依赖、易感期——那些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选择和我100%契合,你没有选择时家的实验室生产了那种诱导剂,你没有选择成为Alpha。但你选择了煎蛋包饭,选择了当暖炉,选择了哼摇篮曲,选择了在我做噩梦的时候不离开。”
“这些才是你。”
他伸出手,握住了时南洲的手。
“我不需要你的心脏,也不需要你的大脑。我只需要这个——你握着我的手的时候,不会松开。”
时南洲看着他,眼眶红了。
“关千屿——”
“你问我为什么来,”关千屿说,“因为你在这里。你在易感期,你在难受,你在一个人扛。我不来,谁来?”
“可我在跟你冷战——”
“冷战也可以照顾你。”关千屿说,“冷战也可以喜欢你。”
时南洲的眼泪掉了下来。
关千屿站起来,俯身,吻住了他。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蜡烛的火苗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但没有灭。
时南洲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
“你刚才说喜欢我,”时南洲的声音沙哑,“再说一次。”
“喜欢你。”
“再说一次。”
“时南洲,我喜欢你。”
时南洲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檀木香和雪松香在烛光中静静流淌,交融成一种温暖的气息,像雪后初晴的阳光。
“我从高一开始等你,”时南洲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等你分化,等你看到我。我害怕你分化成Alpha,又害怕你分化成Omega——怕你会属于别人。”
“现在呢?”关千屿问。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时南洲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那双眼睛里没有暗金色的光,只有一种温柔到近乎虔诚的东西。
“因为你是我的了。”
关千屿笑了。他伸手弹了一下时南洲的额头。“谁说我是你的了?”
“契约第七条。”
“契约只有六条。”
“现在是七条了。第七条:时南洲是关千屿的。”
关千屿愣了一下。“这什么霸王条款?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
“那不算。”
“算。”
“不算。”
“算。”
关千屿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把脸埋进时南洲的肩窝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时南洲。”
“嗯。”
“你是不是从高一开始就这么无赖?”
时南洲想了想。“差不多。”
关千屿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在两个人之间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关千屿说,“从高一开始,我也在等你。”
时南洲愣住了。
“等你超过我,”关千屿说,“等你让我输得心服口服。结果你每次都在我后面,故意放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时南洲的耳朵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冬天桌上的热可可是你放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图书馆里你每次都坐我对面是为了帮我挡其他Alpha的信息素?”关千屿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只是不敢确定。”
“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信息素。不确定你靠近我,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
“现在确定了。”
时南洲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眼泪还没干又被挤出来。
“关千屿。”
“嗯。”
“契约到期了怎么办?”
关千屿想了想。“续约。”
“续多久?”
“一辈子够不够?”
时南洲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暴雨慢慢小了,雷声远了,雨点从密集变成稀疏。蜡烛快燃尽了,最后一点火苗在微风中摇晃了两下,然后熄灭。
房间里陷入黑暗。
但关千屿不觉得冷。
因为时南洲抱着他,檀木香包裹着他,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胸腔贴在一起,一下一下的,像在说同一句话。
我喜欢你。
从高一到现在。
从现在到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