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默契搭档
九月的大学校园,梧桐叶刚开始泛黄。
关千屿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后颈贴着抑制剂贴片,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从外面看,他和任何一个普通新生没有区别。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普通新生。他是特殊Omega管理机构登记在册的“高危案例”,是全校唯一需要定期接受Alpha信息素治疗的Omega,也是时南洲的“信息素管理搭档”。
这个名词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的信息素需要他的信息素来稳定,所以你们必须待在一起。
关千屿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不是因为他喜欢时南洲——好吧,也许有一点——而是因为他试过不待在一起的结果。暑假两个月,他每隔三天就要打一针信息素稳定剂,每次打完都像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方校医说,这就是信息素依赖症的戒断反应,而他的身体已经把时南洲的信息素当成了必需品。
“关千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千屿回头,看到时南洲站在三步之外,白色T恤,黑色双肩包,和高中时没什么区别——除了头发剪短了一点,下颌线更锋利了一点。
“你也住这栋楼?”关千屿问。
“嗯,三楼。”时南洲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你呢?”
“四楼。”
“那正好,顺路。”
关千屿想说“三楼和四楼怎么顺路”,但时南洲已经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楼门。
宿舍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靠窗的下铺铺好了床单,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坐在桌前看书,看到他们进来便站起来。
“你好,我是林逸。”男生礼貌地笑了笑,“Beta,信息工程专业。”
“关千屿,金融数学。”
林逸的目光移到他身后的时南洲身上:“这位是?”
“时南洲,计算机科学。”时南洲把行李箱推进来,“我住三楼,有事可以找我。”
林逸看了看时南洲,又看了看关千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关千屿开始整理行李。时南洲没有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偶尔递一下东西——衣架、插线板、洗漱用品。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出奇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整理完行李,已经快中午了。
“去吃饭?”时南洲问。
“食堂应该开了。”
“我知道路,昨天来踩过点。”时南洲拿起手机,“一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
关千屿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专门来踩点食堂?”
“顺便。”时南洲面不改色,“走吧。”
食堂里人山人海。关千屿在踏进食堂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几百个人的信息素在封闭空间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的腺体开始隐隐发胀。
“坐那边等我。”时南洲指了指靠窗的角落,“想吃什么?”
“随便。”
时南洲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吃过随便”。
“糖醋排骨。”关千屿改口。
时南洲点头,转身挤进了人群。
五分钟后,他端着托盘回来了。上面有两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两碗米饭和两杯酸梅汤。
“你怎么知道我也想吃糖醋排骨?”关千屿问。
“你高中食堂每次都点这个。”时南洲把筷子递给他,“三年没变过。”
关千屿接过筷子,没有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周围很吵,但他们之间很安静——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某种不需要用语言填充的安静。
吃到一半,一个女生走过来。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她指着时南洲旁边的空位,眼睛却看着关千屿。
“没有。”关千屿说。
女生高兴地坐下来:“你是新生吗?哪个专业的?我叫——”
“他有搭档了。”时南洲的声音插进来。
女生愣住了:“什么搭档?”
“信息素管理搭档。”时南洲放下筷子,“他的信息素需要定期管理,和陌生Omega接触会影响稳定。”
女生的脸红了,端着餐盘站起来:“打扰了。”她快步走开了。
关千屿看着时南洲:“她是个Omega,不会影响我的信息素。”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释放信息素?”
“她贴着抑制贴。”
“抑制贴不是100%有效。”
关千屿深吸了一口气:“时南洲,你就是不想让她坐在你旁边。”
时南洲的筷子停了一下。“对,”他说,“我就是不想。”
他说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关千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吃饭吧。”时南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关千屿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三秒,然后继续吃饭。
开学第一周,关千屿很快就发现,时南洲说的“信息素管理搭档”不是一句空话。
周一早上,他去图书馆自习,发现时南洲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两个座位,一个放着他的书包,一个空着。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来?”
“你高中每天六点半到教室。”时南洲头也没抬,继续敲代码,“大学不会变。”
周三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发现时南洲已经打好饭在等他——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两碗米饭、两杯酸梅汤,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你不用每次都帮我打饭。”
“顺手。”
“你从教学楼到食堂不顺路。”
“绕一下就到了。”
关千屿看着他,发现他的T恤领口有一圈汗渍——从教学楼绕到一食堂,至少要多走十分钟,在九月的太阳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坐下来吃饭。
周五下午,他收到一条微信。
时南洲:“有人在你宿舍楼下等你,一个Alpha,手里拿着花。我帮你处理了。”
关千屿:“你怎么处理的?”
时南洲:“告诉他你有Alpha了。”
关千屿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我有Alpha了?”
时南洲:“信息素管理搭档,算半个。”
时南洲:“你觉得半个不够的话,我可以转正。”
关千屿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尖红了。坐在对面的林逸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耳朵,又看了看他扣着的手机,推了推眼镜。
“时南洲?”林逸问。
关千屿没说话。
林逸点了点头,继续看书。
一个月后,关千屿和时南洲的“搭档关系”已经在系里传开了。有人说他们是情侣,有人说他们是契约关系,各种版本都有,但没有一个版本是准确的。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林逸和关千屿两个人。林逸在看书,关千屿在写作业,时南洲发来一条消息,关千屿看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但还是被林逸捕捉到了。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林逸终于问出了憋了一个月的问题。
关千屿放下手机,想了想:“信息素管理搭档,机构的安排。”
“不是。”林逸摇头,“我是说,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安排的那种。”
关千屿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们有一种默契。”
“什么默契?”
“他不说,我不问。但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为什么。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他也都猜得到。”
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叫默契吗?”他说,“那叫喜欢。”
关千屿没有反驳。因为他发现,林逸说得对。
手机又亮了。
时南洲:“明天要去做信息素融合度评估,方校医说早上不能吃东西,别忘了。还有,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关千屿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打了一行字。
关千屿:“你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成你的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手机亮了。
时南洲:“天台那次。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
时南洲:“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是我的。不管他愿不愿意。”
关千屿看着屏幕,心脏跳得很快。他打了一行字,没有犹豫。
关千屿:“我愿意。”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时南洲发来一条语音。
关千屿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时南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的,带着一点颤抖的,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压住什么。
“关千屿,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关千屿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月亮很圆,很亮。他忽然很想见时南洲。
他站起来,穿上鞋,推门走了出去。
“去哪?”林逸在后面问。
“三楼,楼梯口右转第三间。”
林逸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他翻开关千屿桌上的笔记本,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今晚室友没回来。”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大概以后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