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契约绑定
信息素暴动是在一个凌晨发生的。
关千屿从剧烈的头痛中醒来,感觉后颈的腺体像被人用火烧红的铁钳夹住,一下一下地往外拽。雪松香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浓烈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眩晕。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抑制剂喷雾,指尖却抖得连瓶子都握不住。
玻璃瓶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凌晨三点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林逸被惊醒了。他打开台灯,看到关千屿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冷汗浸透了整件睡衣。
“千屿?”林逸翻身下床,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滚烫。
“别碰我。”关千屿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林逸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他看得见关千屿的痛苦。他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120,是时南洲。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出事了。”林逸只说了一句。
三分钟后,宿舍门被撞开。
时南洲只穿了一条睡裤,光着脚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胸膛剧烈起伏——他是从三楼跑上来的,四层楼用了不到三分钟。他的目光扫过关千屿蜷缩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檀木香在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关千屿。”时南洲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去握他的手。关千屿的手指冰凉,像握着一把雪。
“别……”关千屿想推开他,但身体比嘴巴诚实——在檀木香的包裹下,他的颤抖开始减轻,雪松香的浓度也在下降。
“信息素暴动,”时南洲转头看林逸,“叫救护车。”
林逸已经在拨号了。
时南洲掀开被子,将关千屿打横抱起。关千屿没有挣扎,他的脸埋在时南洲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块散发檀木香的皮肤,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
“我在,”时南洲的声音很轻,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不会有事。”
急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医生说,这是信息素依赖症的急性发作,原因是上一次临时标记的时效已过,而关千屿的身体对时南洲信息素的依赖程度比预期更高。
“需要住院观察三天,”医生看着报告,“期间需要保持稳定的Alpha信息素供给。”
“我来。”时南洲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他的……”
“信息素管理搭档。”时南洲顿了顿,“也是他男朋友。”
关千屿躺在病床上,半闭着眼睛。他听到了“男朋友”三个字,但没有力气反驳。
或者说,不想反驳。
时南洲在病床边守了一整夜。他没有睡,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握着关千屿的手,另一只手刷着手机查信息素依赖症的治疗方案。檀木香一直维持着一个稳定的浓度,像一层看不见的毯子,盖在关千屿身上。
凌晨五点,关千屿醒了。
他看到时南洲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但手还握着他的。时南洲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那触感很轻,像羽毛划过皮肤。
“你没睡?”关千屿的声音沙哑。
时南洲立刻睁开眼:“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关千屿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色,“你守了一夜?”
“嗯。”
关千屿沉默了一下。“时南洲。”
“嗯?”
“你不用这样。”
时南洲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哪样?”
“这样……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你明天还有课。”
“课可以补。”时南洲说,“你出了事,补不回来。”
关千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可能是“谢谢”,可能是“你没必要”,可能是“我们只是信息素管理搭档”。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味。
因为他知道,他们不只是信息素管理搭档。
从他在天台上倒进时南洲怀里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校运会上被时南洲抱走的那一刻起,从他在走廊里吻了时南洲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了。
“时南洲。”
“嗯。”
“我们算什么?”
这个问题在关千屿心里憋了很久。搭档?朋友?暧昧对象?男朋友?每一个词都差一点,每一个词都装不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时南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A4纸,折成四折,边角有些皱——显然在口袋里放了很久。时南洲把它展开,放在关千屿面前。
关千屿低头看去。
纸的最上方写着四个字:“恋爱契约。”
他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甲方:时南洲
乙方:关千屿
一、本契约有效期为四年,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至大学毕业之日终止。
二、契约期间,甲方负责提供乙方所需的信息素支持,确保乙方的信息素水平维持在稳定区间。
三、契约期间,甲方负责乙方的日常起居,包括但不限于:占座、打饭、接送、赶走不识相的追求者。
四、契约期间,乙方不得拒绝甲方的信息素接触,不得隐瞒身体不适,不得在发情期硬扛。
五、契约期间,双方不得与其他Alpha或Omega建立类似关系。
六、契约到期后,双方和平解约,互不纠缠。
关千屿看完,抬起头。
“恋爱契约?”他的声音有些哑,“这算什么?交易?”
时南洲没有回答。
“四年,”关千屿说,“毕业就终止。你想得挺周到。”
时南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关千屿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现在需要我,”时南洲说,“我也需要你。四年之后,你的信息素应该稳定了,到时候你不需要我了,我们各走各的。”
关千屿盯着他看了很久。
“笔。”他说。
时南洲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黑色签字笔,和高中时借给他的那支一模一样。
关千屿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纸推回去。“四年,”他说,“别违约。”
时南洲把契约折好,放回口袋。“不会。”他说。
关千屿闭上眼睛,没有看到时南洲转身时嘴角的弧度。
他也没有看到,时南洲走出病房后,重新掏出那张契约,翻到背面。
背面的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浅,像是用笔尖一点一点描上去的:
“我希望它永不到期。”
时南洲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折好,放回贴着心口的口袋里。
病房里,关千屿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他签了那份契约,是因为他知道——四年之后,他的信息素不会稳定。方校医说过,100%契合度的Omega,对特定Alpha的依赖是终身的。
但他还是签了。
因为他知道,四年之后,他也不会放时南洲走。
契约是假的。
不想分开,才是真的。
走廊尽头,时南洲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给关千屿的那份契约,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每一条都反复斟酌,每一个字都改了又改。他在背面写下那行小字的时候,笔尖都在发抖。
他希望四年之后,关千屿不会真的离开。
但如果关千屿想走——
他也会笑着放手。
然后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慢慢习惯没有雪松香的日子。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们的四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