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摄政王宠,独独偏爱
汀兰小筑的清晨总是静悄悄的,方栖梧早已养成寅时便醒的习惯。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刚推开窗,就看见院外廊下墨尘带着两个小厮,指挥着人往院子里搬东西。
“方姑娘早。”墨尘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比上次送东西时更恭敬了些,“王爷吩咐,给您送些过冬的炭火、新制的点心,还有几匹江南新贡的云锦,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方栖梧看着小厮们搬进来的几大箱物件,心头微怔。上次送来的衣料还没来得及裁剪,这次又添了云锦,还有整整一筐银霜炭,这些都是府里侧夫人才配用的好东西。她连忙屈膝行礼:“劳烦墨大人跑一趟,“替我谢过王爷恩典。”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王爷的吩咐。”墨尘笑了笑,又递过一个食盒,“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水晶包,王爷特意让小厨房温着,您趁热用。”
方栖梧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但萧玦这份与众不同的关照,于她而言并非福气,反是祸端。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丫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墨尘带人退去后,春桃捧着云锦进了屋,眼睛亮得像星子:“方姑娘,这可是云锦啊!听说一匹要几十两银子呢!以前只有正妃娘娘和侧夫人才有,王爷对您可真好!”
方栖梧摩挲着锦缎上细腻的云纹,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别往外说,免得惹麻烦。”
春桃吐了吐舌头,连忙应道:“奴婢知道!”
她将云锦收进箱底,依旧穿着上次送来的素色布衫,坐在窗边绣花。她刻意穿得朴素,就是不想太过惹眼,可有些事,并非她想躲就能躲开的。
没过多久,三夫人便打发丫鬟送来了请帖,邀她去牡丹亭赏花。方栖梧捏着那张烫金请帖,心里犯了难。她知道这是场鸿门宴,可若是不去,只会落个恃宠而骄的名声,往后更难立足。
“姑娘,咱们去吗?”夏荷小声问。
方栖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备一份薄礼。”
她选了一匹上次送来的素色绸缎,让春桃包好,便跟着丫鬟去了牡丹亭。亭子里早已坐满姬妾,见她进来,都停下说笑,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探究。
“哟,这不是方姑娘吗?怎么穿得这么素净,倒像是来吊唁的。”二夫人捂着嘴笑,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方栖梧垂着眼,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各位姐姐,妹妹出身低微,不敢穿得太过张扬。”
三夫人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妹妹倒是懂事,只是王爷疼你,也别太委屈自己。听说王爷又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
方栖梧依旧低着头:“不过是些寻常物件,王爷念着妹妹伺候了一夜,赏了些罢了。”
她的谦卑,却被众人当成故作姿态。四夫人撇了撇嘴:“伺候一夜就能抬为侍妾,还得了这么多赏赐,妹妹的福气可真是不小。”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刺,方栖梧却始终垂着眼,不卑不亢地应对,既不辩解,也不恼。她知道,她们就是想看她慌神,她偏不如她们的意。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时,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墨尘快步走来,对着方栖梧躬身道:“方姑娘,王爷在静澜轩等您,让您过去一趟。”
亭子里的姬妾们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萧玦竟然特意派人来接她?还是在她们聚会的时候?
方栖梧也有些意外,连忙起身:“我这就过去。”
跟着墨尘离开时,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嫉妒怨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心里清楚,萧玦这一举动,无疑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可她没有选择。
到了静澜轩,萧玦正坐在窗边看书,夕阳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冷硬的轮廓。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少了对旁人的冷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来了。”他放下书卷,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刚温好的莲子羹,过来喝。”
方栖梧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碗里莹白的莲子,轻声道:“谢王爷。”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萧玦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忽然开口问:“刚才去牡丹亭了?”
她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三夫人请奴婢去赏花。”
“她们没为难你?”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方栖梧却莫名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
她摇了摇头:“没有,各位姐姐都很照顾妹妹。”
萧玦淡淡瞥了她一眼,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
方栖梧下意识地张嘴吃下,甜丝丝的桂花味在嘴里化开,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连忙又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浮上眼角,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以后她们再邀你去,若不想去便推辞了,不必勉强自己。”
她心中一暖,颔首应道:“是,奴婢晓得了。”
从静澜轩返回时,天色已沉。刚踏入汀兰小筑,春桃便满面兴奋地迎上来:“方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墨大人刚又送了好些东西,还有王爷吩咐,往后咱们院子的炭火与份例,都按侧夫人的标准供应!”
方栖梧走进屋内,望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物件,心中五味杂陈。萧玦的偏爱,愈发不加掩饰了,他不仅亲自接她回来,还将她的份例提至侧夫人规格,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方栖梧,是他护着的人。
可她却猜不透,这份偏爱究竟是福,还是祸。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玦来得愈发频繁。有时是傍晚,带着小厨房新制的点心;有时是深夜,处理完公务便径直来了汀兰小筑。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坐片刻就走,而是会留下来,看她绣花,或是听她讲府里的琐碎日常。
他渐渐发现,方栖梧与府中其他女子截然不同。那些姬妾见了他,要么刻意逢迎,要么战战兢兢,唯有她,温顺却不谄媚,恭敬却不卑微,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却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从前从不在意后院姬妾,她们不过是朝堂势力安插的棋子,他懒得应付。可方栖梧不一样——她无背景、无算计,像一株干净的野草,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纯粹。
这夜,萧玦又留在了汀兰小筑。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屋内暖融融的。方栖梧坐在床边为他剥橘子,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手怎么这么凉?”萧玦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巧纤细,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软得很。他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捂着,“以后夜里别剥了,让丫鬟来做。”
方栖梧脸颊微微发烫,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只能低着头,小声道:“没事,不冷的。”
萧玦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眼里满是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莫名让她觉得安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自己对他,似乎不再仅仅是敬畏了。
可这份悸动很快被理智压下,她与他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不该有的心思动不得,否则只会万劫不复。
自那天起,汀兰小筑的份例果然按侧夫人标准供应了。下人们见了她,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轻慢,都恭敬地唤她“方姑娘”。可后院姬妾们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怨毒。
二夫人几次三番想找她麻烦,或是送些带霉点的点心,或是打发丫鬟来故意刁难,却每次都被萧玦的人挡了回去。萧玦特意吩咐过,汀兰小筑的事,任何人不得插手,连管事都要先问过墨尘。
府里的人都说,方栖梧是被王爷宠上了天,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宠爱有多烫手。她依旧每日待在汀兰小筑,不主动应酬,也不参与纷争,可麻烦还是找上门来。
这天,正妃慕容婉派人送来了帖子,请她去正院用膳。
方栖梧捏着帖子,心中一阵不安。慕容婉是名门嫡女,出身高贵,端庄温婉,可府里谁都知道,她看似温和,手段却极狠。从前有个姬妾仗着王爷宠爱冲撞了她,没过多久便“意外”落水,再也没能醒来。
春桃急得直跺脚:“姑娘,咱们别去了!正妃娘娘肯定没安好心!”
方栖梧摇了摇头:“不去不行。她是正妃,我若不去,便是不敬。”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身素色衣裙,跟着丫鬟去了正院。
正院里布置得极为雅致,慕容婉坐在上首,身着端庄宫装,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见她进来,笑着招手道:“栖梧来了,快坐。”
方栖梧规规矩矩行礼:“见过王妃娘娘。”
慕容婉拉过她的手,语气温和:“快别多礼,都是一家人……”。“我听说王爷近来常去你那里。你住的汀兰小筑太过偏僻,住着想必多有不便,不如搬去暖香坞?那里离主院近,也热闹些。”
她语气亲切,指尖却暗暗用力。方栖梧心头一紧,连忙笑着推辞:“多谢娘娘体恤,汀兰小筑住着挺好的,不敢劳烦娘娘费心。”
慕容婉笑了笑,并未勉强,只是夹了块点心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是江南新贡的桂花糕,味道很是不错。”
方栖梧盯着碗里的桂花糕,一时犯了难,不吃怕拂了对方的意,吃了又担心其中有问题。正犹豫间,慕容婉忽然笑道:“怎么,怕我害你?”
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方栖梧忙拿起桂花糕,小口咬了下去:“娘娘说笑了,是妹妹不敢当。”
见她吃下,慕容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又笑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往后在府里好好伺候王爷,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顿饭全程气氛平和,慕容婉语气温柔,方栖梧却如坐针毡。她很清楚,这是对方在敲打自己,提醒她谁才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从正院回去后,方栖梧一直心神不宁。慕容婉已经盯上了自己,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夜里,萧玦来了汀兰小筑,见她脸色不佳,皱起眉头:“怎么了?不舒服?”
方栖梧摇了摇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今日王妃娘娘请我去正院用膳,还让我搬去暖香坞。”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为难你了?”
“没有,娘娘待我很好,只是……”她顿了顿,还是如实说,“我不想搬,汀兰小筑住着挺好的。”
萧玦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想搬就不搬,没人能逼你。以后她再请你,不想去便推了,有我在。”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方栖梧莫名安心。她点点头,靠进他怀里,小声说:“王爷,别对我这么好,我怕……”
她怕这份偏爱,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萧玦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认真:“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让她所有的不安渐渐平息。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奢望,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他一次。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温顺安分,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萧玦的偏爱,早已让她成了后院所有人的眼中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与萧玦之间,也注定不会只是短暂的交集。
汀兰小筑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方栖梧靠在萧玦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在这冰冷的王府里,或许真能找到一丝温暖。 但这份温暖是用无数危机换来的。她的命运,早已与萧玦紧紧捆绑,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