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正妃忌惮,暗中留意
早上。方栖梧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枚银线绣的海棠花瓣,刚要下针,就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见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王妃娘娘身边的大丫鬟来了,说娘娘请您去正院赏菊。”
方栖梧指尖一顿,银针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珠。她想起上次去正院用膳时,慕容婉眼底那抹深藏的冷意,心里莫名发紧,对方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知道了,备上礼吧。”她压下心头的不安,轻声吩咐。
换上一身素色青布衣裙,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方栖梧跟着丫鬟往正院走去。正院里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秋风中摇曳。慕容婉坐在廊下软榻上,身着月白色宫装,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端庄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见她进来,慕容婉笑着招手:“栖梧来了,快过来坐。”
方栖梧屈膝行礼:“见过王妃娘娘。”
慕容婉拉过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笑意温和:“快别多礼,都是一家人。听说王爷最近常去你那里,你住的汀兰小筑偏僻,天冷了住着也不方便,我让人给你备了些上好的狐裘,还有新制的暖炉,你带回去用。”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丫鬟便捧着锦盒上前。盒盖开启,一件雪白狐裘映入眼帘,毛锋蓬松柔软,一看便是上等料子。方栖梧望着狐裘,心头却愈发沉重。慕容婉素来极好面子,这些赏赐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
她连忙推辞:“多谢娘娘美意,只是奴婢身份低微,实在不配享用这般贵重的狐裘,还请娘娘收回。”
慕容婉却不容她拒绝,笑着将狐裘塞进她怀里:“说什么傻话?你是王爷的人,自然配得上。何况天气日渐寒冷,冻着了你,王爷该心疼了。”
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方栖梧只能捧着狐裘谢恩,心里却明镜似的,慕容婉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敲打,她方栖梧不过是王爷一时新鲜的玩物,根本没资格与正妃相提并论。
赏菊宴上,慕容婉全程对她格外“关照”,时而夹菜,时而问她住得是否习惯,眼底的审视却从未移开。方栖梧始终垂着眼,恭恭敬敬地应对,不敢多说一句,也不敢多吃一口。慕容婉的每一个举动都藏着深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宴罢离开时,慕容婉的贴身大丫鬟青禾跟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方姑娘,娘娘吩咐了,您日后的饮食起居都由我们这边的人照管,怕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委屈了您。”
方栖梧心猛地一沉,抬眼看向青禾:“不必麻烦娘娘了,汀兰小筑的丫鬟伺候得很好,不敢劳烦娘娘费心。”
“这是娘娘的好意,方姑娘可别不知好歹。”青禾语气骤冷,“再说王爷也没反对,您若推拒,岂不是不给娘娘面子?”
方栖梧瞥见青禾身后跟着的两个婆子,便知慕容婉铁了心要安插人手进汀兰小筑。再拒绝只会落个不识好歹的罪名,她只能咬牙应下:“那就有劳各位了。”
回到汀兰小筑,看着那两个婆子,春桃气得直跺脚:“姑娘,她们一看就没安好心!咱们绝不能让她们留下!”
方栖梧坐在窗边,望着婆子们在院子里四处打量,像防贼似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一片冰凉。
“先让她们留下吧。”她叹了口气,“她们是王妃的人,咱们不能拒绝。”
接下来几天,两个婆子果然寸步不离。她吃饭,婆子要先尝;喝水,婆子要先验;就连绣的帕子,也要被翻来覆去检查。汀兰小筑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春桃和夏荷气不过,好几次想与婆子理论,都被方栖梧拦住:“别惹事,她们是王妃的人,咱们惹不起。只要安分守己,她们也挑不出错处。”
可安分守己并未换来平静。没过几天,萧玦来到汀兰小筑,刚进门就看见两个婆子鬼鬼祟祟地趴在窗边张望,顿时沉了脸:“谁让你们在这里的?”
婆子们吓得连忙跪下:“回王爷,是正妃娘娘吩咐奴婢们来伺候方姑娘的。”
萧玦脸色更沉,看向方栖梧:“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方栖梧垂着眼,轻声道:“没有,娘娘是好意,让她们照管我的饮食起居。”
她不想让萧玦为难,也不愿给慕容婉留下把柄,只能将委屈咽进肚里。可萧玦看得分明,她眼底的疲惫,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角落,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他没说话,只对墨尘吩咐:“把这两个婆子扔出王府,告诉慕容婉,方栖梧的事不用她管。”
婆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却还是被侍卫拖了出去。方栖梧望着萧玦,心里又暖又慌,他这么做无疑是与慕容婉撕破了脸,往后自己的日子只会更难。
“王爷,您不该……”她刚开口,便被萧玦打断。
“不该什么?”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他的眼神冷冽,透着帝王的威严,让她莫名地安心,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可她是王妃娘娘的人,您这样做,只会让她更恨我。”
“恨你又如何?”萧玦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独有的温度,“有我在,她伤不了你。”
那天晚上,萧玦留在了汀兰小筑。夜里,他抱着她,低声道:“以后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方栖梧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她点了点头,第一次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萧玦赶走婆子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慕容婉。正院里,慕容婉摔碎桌上的青瓷花瓶,脸色铁青:“好一个方栖梧!仗着王爷宠爱,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青禾站在一旁,低声劝道:“娘娘息怒,王爷不过是一时新鲜,等这股劲过了,方栖梧便什么都不是了。”
慕容婉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时新鲜?我看她是想母凭子贵!你给我听着,汀兰小筑那边,给我盯紧了,尤其是她的饮食起居,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她绝不能让方栖梧生下孩子,绝对不能。自己无法生育,便绝不允许王府里任何女人生下子嗣,威胁她的地位。
青禾连忙应道:“是,奴婢明白。”
从那天起,汀兰小筑的一举一动,都被慕容婉的人严密监视。方栖梧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甚至用的每一件东西,都被婆子们反复检查。春桃和夏荷不得不更加谨慎,每次准备吃食,都要亲自守着,生怕被人动了手脚。
这天,慕容婉又派人送来一筐新鲜果子,说是给方栖梧补身子。春桃拿着果子,脸色发白:“姑娘,这果子咱们不能吃!上次二夫人送的果子,就被查出下了药!”
方栖梧看着筐里红彤彤的果子,犯了难,不收,是不给慕容婉面子;收了,又不知是否藏着猫腻。
正为难时,萧玦来了。他看着那筐果子,皱了皱眉,拿起一个递给墨尘:“送去太医院查验。”
墨尘接过果子立刻去了。没过多久,他拿着验过的果子回来,脸色凝重:“王爷,这果子里掺了少量凉药,长期食用会损伤女子身体,导致难以受孕。”
方栖梧浑身一僵,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慕容婉竟真的敢对她下手,且如此狠辣。
萧玦的脸色沉得像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盯着那筐果子,眼底翻涌着戾气:“慕容婉!”
他没有立刻去找慕容婉算账,只对墨尘吩咐:“以后汀兰小筑的所有东西,都要先验过再给栖梧用。另外,加派侍卫守着汀兰小筑,除了本王,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墨尘连忙应声。
方栖梧看着萧玦,心里又惊又怕,慕容婉不会善罢甘休,只会变本加厉地对付自己。
果然,没过几天,府里开始流传关于她的谣言,说她是狐媚子,克父克母,还会克王爷,否则王爷成亲多年怎会一直没有子嗣。谣言越传越凶,甚至传到朝堂,连太后都派人来询问。
汀兰小筑外,也有人指指点点,说她是不祥之人。春桃气得哭了:“姑娘,她们太过分了!咱们去找王爷评理!”
方栖梧却很平静,这些都是慕容婉的手段,目的是逼她离开萧玦。她摇了摇头:“没用的,谣言只会越传越凶,找王爷也无济于事。”
她愈发安分守己,每日待在汀兰小筑里绣花看书,从不踏出院子一步。可这份安静,在慕容婉眼里却成了故作清高的挑衅。
慕容婉坐在正院里,听青禾回报方栖梧的动静,冷笑一声:“她倒是沉得住气。你去告诉厨房,以后汀兰小筑的份例减一半,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份例减半,意味着炭火、吃食都要缩减。深秋天气渐冷,汀兰小筑里的炭火少得可怜,方栖梧只能裹紧薄被,夜里常被冻醒。春桃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指尖,心疼得直掉泪:“姑娘,咱们还是跟王爷说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
方栖梧摇了摇头:“王爷最近前朝事忙,别让他为我分心。”她原以为只要忍过这一时,风波便能平息,却未料更大的麻烦正悄然逼近。
这天,萧玦的贴身侍卫墨尘突然造访汀兰小筑,神色凝重地说:“方姑娘,王爷请您去静澜轩一趟。”
方栖梧心头一紧,随墨尘前往静澜轩。萧玦端坐案前,面色阴沉,案上摊着一叠纸,似是弹劾他的奏折。见她进门,他抬眼看来,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栖梧,太后听闻了那些谣言,要你去慈宁宫暂住些时日,避避风头。”
方栖梧浑身一僵,一旦踏入慈宁宫,便等于离开了王府、离开了萧玦,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她望着萧玦,轻声问:“王爷,您信那些谣言吗?”
萧玦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不信。但太后的旨意,我无法违抗。你放心,我会尽快接你回来。”
方栖梧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好,我等您接我回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不能给萧玦添乱。只能听话去慈宁宫,等他来接。
收拾行装时,春桃和夏荷哭作一团:“姑娘,我们跟您一起去!”
方栖梧摇了摇头:“你们留在王府,帮我盯着慕容婉的动静,别让她再耍手段。”
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随墨尘离开汀兰小筑。跨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这方小小的院子,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在王府站稳脚跟,再也不任人欺负。
马车缓缓驶离摄政王府,方栖梧坐在车内,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王府大门,心中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只会让慕容婉更加肆无忌惮地针对她;更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等待着她。
而王府里,慕容婉得知方栖梧被送往慈宁宫,终于松了口气。她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方栖梧,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以为方栖梧离开了王府,便再也无法威胁自己的地位,却未料这一去,反而让萧玦更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也为她日后的覆灭埋下了伏笔。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汀兰小筑的窗棂在风中轻轻作响。方栖梧坐在前往慈宁宫的马车上,紧紧攥着萧玦送她的那枚玉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活下去。